奥利凡德眯起了那双奇特的眼睛,一种职业性的审视目光落在莱恩身上。他并未多问,只是习惯性地从袖中抽出那把银色的、刻满了复杂刻度的测量尺。
这是他与魔杖材料沟通的媒介,也是他探知一位巫师魔力本质的工具。
他缓步靠近,并未在意邓布利多为何会亲自带一个新生前来。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巫师与魔杖,其他的都不重要。
测量尺的尖端,闪烁着微弱的银光,缓缓伸向莱恩。
它没有去测量莱恩的手臂长度,或是鼻尖到肩膀的距离。
它在探寻更深层的东西。
它在试图读取莱恩的“核心魔力”。
莱恩安静地站着,没有反抗,任由那股微弱的探知魔力靠近。
他就像一座深不见底的火山,对一颗试图探测其温度的小石子,不屑一顾。
然而,就在测量尺尖端那柔和的银光,触碰到莱恩体表自然逸散的魔力场的瞬间——
异变陡生!
奥利凡德先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大而明亮的银色眼睛,在那一刹那,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刺穿。
里面那点惯有的、对于魔杖制作的痴迷与智慧,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恐所取代、吞噬、撕裂!
他不是看向邓布利多。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莱恩身上,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十一岁的男孩,而是在看一个从远古坟墓中爬出的、带来了灭世预言的恐怖幽灵。
“哐当!”
一声脆响。
那根被他视若生命的银色测量尺,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了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
老人猛地向后退了半步,那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脚下的地板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喉咙般的嘶嘶声。
那不是简单的惊讶。
那是一种镌刻在血脉里、传承了无数代的本能恐惧被瞬间唤醒的生理反应。
“不……不可能……”
奥利凡德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剧烈的颤抖。
“这股气息……”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喃喃自语,仿佛陷入了某个被家族尘封了几个世纪的可怕噩梦。
他死死地盯着莱恩,那双曾经能看透魔杖芯与木材灵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突然,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确认了什么最可怕的猜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一句完整的、带着绝望颤音的判词。
“你……”
“你是‘灰烬’家族的人!”
话音落下,整个魔杖店内,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仿佛凝固了。
邓布利多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知道莱恩的姓氏,但他没想到,奥利凡德家族,竟然对“灰烬”这个姓氏所代表的魔力特征,铭记到了如此地步。
敏感?不,这已经不是敏感了。
这是一种烙印。
奥利凡德家族的祖先,曾是那场被主流魔法史刻意抹去的、席卷整个欧洲魔法界的“灵魂风暴”的亲身经历者。
那场由极致的灵魂魔法引发的浩劫,那种对灵魂被直接撕裂、熔炼、重塑的恐惧,已经不仅仅是记忆。
它变成了一种诅咒,一种警告,深深地刻在了他们家族的血脉与灵魂之中,代代相传。
而莱恩,他那被《灰烬之书》彻底唤醒的灵魂魔力,对于奥利凡德这种对“魔力核心”有着超凡感知力的魔杖制作大师来说,无异于一声最嘹亮、最清晰的——
死亡警告。
那是被遗忘的末日,重新降临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