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最后的记忆，是躺在自己柔软的床上，刷着手机里关于漫威新电影的新闻预告。下一秒，天旋地转。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天旋地转。
熟悉的床头灯和天花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映照着暗红色天光的残破废墟。刺鼻的气味蛮横地冲入他的鼻腔——那是混合了硝烟、烧焦的塑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与腐败物交织的，浓烈的血腥味。
他双脚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脚下传来了粘稠湿滑的触感。他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正站在一个用暗红色液体绘制而成的复杂图案中央，图案的线条还在微微散发着不祥的微光，但正在迅速黯淡。脚下，那粘稠的液体是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
“呃……”
一声微弱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呻吟在他身前响起。
李玄猛地抬头，看到一个倚靠在断裂水泥柱上的身影。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他的战衣破碎，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最骇人的是胸前一道焦黑的贯穿伤，边缘还在冒着细微的青烟。
但就是这样一具濒死的躯体，那双正在迅速失去焦距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李玄，里面燃烧着最后一点，如同余烬般疯狂而执拗的光。
那人抬起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了李玄的裤脚。力量之大，让李玄感到生疼。
“外来者……响应……召唤……”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叶里挤出来的血沫，“救……救我们……结束……这地狱……报……仇……”
“等等！什么召唤？什么报仇？这是哪里？”李玄又惊又惧，语无伦次地问道。他试图挣脱那只手，却发现那垂死之人的力量大得惊人。
那人没有回答，也无法再回答。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彻底熄灭了。抓住李玄裤脚的手，无力地滑落，在尘土中留下一道血痕。
死了。
就在他面前，一个人，死了。
李玄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他。召唤？他只是在睡觉！救你们？结束地狱？他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普通社畜，手无缚鸡之力，拿什么来救？
“嗡——嗡——”
低沉的、带有金属质感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李玄惊恐地抬头，看到一个约三米高、流线型银色身躯、造型充满了冰冷杀戮美学的机器人，正悬浮在离地数米的低空，缓缓巡弋。它那猩红色的电子眼，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下方的废墟。
扫描光束掠过那具刚刚死去的变种人尸体，没有任何停留。然后，光束罩定了站在法阵中央，唯一还在动弹的李玄。
李玄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看过漫威电影，认得这东西——哨兵机器人！北哨兵！变种人的天敌！
完了！我要死在这里了！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死亡的射线。
然而，预想中的灼热和撕裂感并未到来。
那台哨兵机器人的电子眼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红光闪烁了一下，转为一种平和的、近乎漠然的蓝色。
“目标扫描确认：生命体征，人类标准。基因序列检测：未发现X基因表达。威胁等级：零。分类：未觉醒原生人类，非清除目标。优先级：低。”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起，随即，哨兵机器人毫不留恋地转向，推进器喷出蓝色的尾焰，朝着远处一个正在利用残垣断壁灵活奔逃的模糊身影疾驰而去，留下原地劫后余生、目瞪口呆的李玄。
零威胁？非清除目标？未觉醒原生人类？
巨大的羞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他差点虚脱。他活下来了，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大，恰恰是因为他太弱小，弱小到连被这些杀人机器视为“目标”的资格都没有。
他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他看着脚下死去的变种人，那空洞的双眼仿佛仍在无声地控诉。
救我们……结束这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