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疫”在“熔炉”前沿基地的小规模泄漏事件,如同投入深水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克拉科亚预想的更为迅速和复杂。
李玄的紧急提议尚未发出,“深蓝议庭”的通讯请求已先一步抵达。发出者依旧是“碧波执政官”,但其惯有的从容被罕见的凝重取代。他开门见山地表示,议庭的监测网络侦测到“秩序摇篮”区域规则污染指数急剧升高,并截获了“熔炉”内部关于“样本泄漏”和“金属活性瘟疫”的加密通讯片段。
“克拉科亚的诸位,‘铁疫’的威胁已经显露。这不是单纯的混沌衍生物,它具备定向感染、自我增殖、规则腐化的恐怖特性,且与金属文明的基础结构高度相克。”碧波执政官的语气带着警告,“‘熔炉’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常规争夺的范畴,他们正在打开的,可能是一个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关闭的潘多拉魔盒。议庭认为,四方紧急磋商刻不容缓。”
克拉科亚顺水推舟,同意了紧急磋商。会议形式改为更快捷的远程加密全息通讯,四方代表再次上线。
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礁石督军”一上来就怒气冲冲:“老子的人在北边也发现了那种见鬼的‘铁锈病’!一块旧船锚变成了会动的血肉疙瘩,差点啃掉我们一个哨站!这玩意儿是不是‘熔炉’那帮杂碎搞出来的?如果是,老子第一个不答应!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歌者”则显得更加忧虑,她带来的消息更令人不安:“‘潮汐之声’的生命祭司们,在广域冥想中,捕捉到了深海规则背景音中新增的、尖锐的‘金属哀鸣’与‘锈蚀叹息’。这种‘声音’正在缓慢扩散,所过之处,生命的韵律会变得‘僵硬’和‘灰暗’。我们认为,‘铁疫’不仅仅感染无生命的金属,它散发出的规则污染,可能对依赖能量结构稳定性的生命形态(包括变种人和许多深海生物)产生长期的、潜在的负面影响。”
“碧波执政官”总结各方信息,提出了议庭的核心关切与提议:“诸位,情报显示,‘熔炉’可能在尝试利用甚至引导‘铁疫’。无论他们的目的是破坏遗迹防御,还是其他,这种行为都已对整片海域的生态与规则稳定构成了直接且迫切的威胁。议庭提议,四方立即启动《永恒回响共识备忘录》中的危机磋商机制,并考虑采取更进一步的联合干预行动,目标是:第一,迫使‘熔炉’立即停止使用并安全处理所有‘铁疫’相关物质;第二,在‘秩序摇篮’遗迹外围建立隔离与净化区,阻止污染扩散;第三,如‘熔炉’拒绝,则考虑采取包括有限军事打击在内的强制措施,摧毁其前沿基地及‘铁疫’储存设施,以消除威胁源。”
这个提议比之前的情报共享和威慑要激进得多,直接指向了联合军事干预的可能性。
“礁石督军”立刻表示支持:“早该这么干了!老子出人出装备!”
“歌者”沉吟片刻:“‘潮汐之声’不擅直接战斗,但我们愿意提供‘生命韵律净化场’的支持,帮助减轻污染对环境和战士的影响,并尝试与遗迹本身的‘秩序’韵律沟通,寻求其协助稳定区域。”
压力再次来到克拉科亚这边。闪烁代表发言:“我方赞同对‘铁疫’威胁的严重性评估,也支持采取果断措施阻止其扩散。但对于联合军事干预,我方有两点疑虑:第一,‘熔炉’在遗迹区域兵力雄厚,且有‘铁疫’在手,强攻可能造成巨大伤亡,并可能刺激他们狗急跳墙,导致更大规模泄漏或遗迹损毁。第二,联合行动的指挥权、目标界定、战后利益分配等问题复杂,容易产生分歧。”
闪烁的担忧非常实际。联合军事行动绝非易事,尤其参与方各有算盘。一旦开战,克拉科亚作为最靠近前线的一方,必然承受最大压力,而战后若“秩序摇篮”被多方控制或陷入争夺,局面可能更加混乱。
“碧波执政官”似乎早有预料:“指挥权可以成立联合指挥部,由四方共同派员组成,行动目标严格限定为消除‘铁疫’威胁。至于战后……遗迹的最终归属可以暂不讨论,首要任务是‘消毒’和‘隔离’。我们可以共同签署协议,在威胁解除后,遗迹区域将作为‘受保护古文明遗址’,由四方共同监管,禁止任何单一势力独占或进行破坏性开发。”
这个方案听起来合理,但“共同监管”往往意味着无尽的扯皮和暗中角力。而且,将“秩序摇篮”置于四方(实则是多方)眼皮底下,对克拉科亚消化其中技术、尤其是“蓝图计划”的远景,显然不利。
就在闪烁斟酌措辞时,李玄的意念通过加密链接传来:“应允联合干预原则,但强调行动必须精准、迅速、以控制污染为首要目标,避免与‘熔炉’主力陷入消耗战。可提议,由我方利用对遗迹能量的了解,尝试从内部配合,制造机会。同时,要求议庭和‘潮汐之声’提供其承诺的净化与韵律支援的具体方案和时间表。争取将联合行动的主导权和节奏,部分掌握在我们手中。”
闪烁心领神会,调整了回应:“我方原则上同意联合干预的必要性。但建议行动分两步走:第一步,四方立即共享所有关于‘铁疫’特性、‘熔炉’前沿基地布防、以及遗迹能量结构的详细情报,制定精准打击方案,重点在于瘫痪其‘铁疫’储存与投放能力,而非全面占领。第二步,鉴于我方与遗迹能量存在特殊联系,可由我方负责尝试从规则层面干扰‘熔炉’对遗迹护盾的破坏,并引导遗迹本身的净化能量配合外部打击。同时,我们希望议庭和‘潮汐之声’的净化支援能够提前部署到位,为行动区域提供环境保障。”
这个反提议,既接受了联合行动,又巧妙地将克拉科亚定位为关键的技术执行方,并试图将净化支援作为前置条件,增加己方的主动性和安全系数。
“碧波执政官”深深看了闪烁一眼,缓缓道:“贵方的提议……具有建设性。情报共享与方案细化确实必要。关于净化支援,议庭可以立即调派‘深蓝净化者’舰队前往预定海域待命。‘歌者’阁下,您看?”
“歌者”轻轻点头:“‘潮汐安魂曲’仪式的准备工作需要三日。我们可以先行派遣小队,在预定海域布设初步的‘韵律稳定锚点’。”
“礁石督军”不耐烦地挥挥手:“情报老子有就共享!净化什么的你们搞,老子的人负责砸烂那些铁罐头的乌龟壳!具体怎么打,快点定!”
四方初步达成一致:立即启动最高级别情报共享,72小时内完成联合行动方案的详细制定与力量部署。行动代号暂定为“净锈行动”。
然而,通讯结束不久,“织雾人”小队发来密报:监测到“熔炉”前沿基地有异常能量聚集,似乎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规则解算,目标直指遗迹护盾的某个特定薄弱点。同时,之前小规模泄漏后残留的“铁疫”污染区,其活动并未因隔离而完全静止,反而似乎与遗迹方向传来的某种微弱韵律(李玄之前引导的残余)产生了更隐晦的共鸣,污染范围有极其缓慢的扩大趋势。
分歧的暗涌在联合的表象下滋生。“熔炉”的疯狂举动在加速,而四方联盟的组建与协调却需要时间。克拉科亚必须在“净锈行动”成型之前,独自应对可能提前到来的总攻,并确保自身在联合行动中的地位与利益。时间,从未如此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