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引擎基座平台上的四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在内外交攻的狂澜中剧烈摇曳。多面体水晶核心旋转得近乎疯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内部交织的四股本源规则随时可能崩解。
李玄强行压制着顺着鲍比连接侵袭而来的、冰冷粘腻的归墟寒意,那寒意并非纯粹的“混沌”,更像是一种对一切“存在”本身的冷漠消解。他必须分出宝贵的意识去构筑精神屏障,银白色的秩序之光因此黯淡了几分。
“东位输出衰减!南位,立刻补偿缺失的秩序框架稳定度!”联合核心的指令带着罕见的急迫。
碧波执政官脸色极其难看,他刚刚获悉熔炉“第一锻造者”可能介入,这比归墟威胁更让他忌惮——那意味着熔炉文明真正的主力可能已被惊动。但他更清楚,此刻若放弃,不仅前功尽弃,在场所有人可能瞬间被规则反冲和失控的引擎撕碎。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深蓝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锁链,更加精纯磅礴的净化稳定之力注入,暂时稳住了李玄负责的秩序框架部分。
“生命韵律,全力抚慰核心排斥!”歌者的声音如同清泉,翠绿光芒大盛,主动包裹向剧烈颤抖的水晶核心,试图平复其内部因归墟寒意刺激和外部模拟密钥不完美而产生的“躁动”。
“嘿!老子可不管什么归墟还是锻造者!来吧!”巨锤咆哮着,土黄光芒凝聚成实质般的山岳虚影,死死镇守住北方节点,承受着最大的规则反冲,嘴角已溢出鲜血,但身形纹丝不动。
在这四人与联合核心的拼死维持下,模拟密钥的注入终于抵达了某个临界点。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轰鸣,从遗迹最深处,从泰坦引擎的核心,迸发出来!
多面体水晶骤然停止了无序的旋转,悬停在半空。紧接着,它从内部透射出一种无法用任何现存颜色描述的“净光”——那光仿佛包含了所有的颜色,却又无比纯净;它不刺眼,却有着穿透一切物质与规则的质感。
净光以水晶为核心,如同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首先被净光扫过的是基座平台,平台上那些被岁月侵蚀或被铁疫污染的细微痕迹,瞬间被抚平、修复,焕发出崭新的、柔和的光泽。
净光穿过平台,漫过圆形空间,穹顶的模拟星空图谱仿佛被刷新,星辰更加明亮,运转轨迹更加玄奥。
净光继续向外,穿透遗迹厚重的墙壁、复杂的通道,所过之处,一切暗红的铁疫污染如同遇到克星,发出细微的“哀鸣”,迅速消融、汽化,连最顽固的、已与结构结合的污染根源也被强行剥离、净化。被腐蚀的金属恢复本来的质感,虽然无法逆转所有损伤,但生命威胁被彻底根除。
净化共鸣阵的光芒在这净光面前黯然失色,如同烛火之于皓月。净光甚至漫出了遗迹,扩散到外部海域。深蓝议庭的净化力场、潮汐之声的生命韵律被这净光轻柔地包容、增强,然后一同推向更远处。海域中残存的铁疫污染被一扫而空,连带着一些长期淤积的混沌能量杂质也被涤荡。
这就是“泰坦引擎·净化模式”基础功能的惊鸿一瞥!仅仅是被不完全激活的余波,便有如此改天换地的威能!
然而,这辉煌的净化之景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因为几乎在净光爆发的同一时刻,两道同样恐怖、性质却截然不同的“存在”,降临了。
遗迹正上方,原本被联军舰队和净化力场笼罩的海水,突然如同煮沸般翻滚、塌陷!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由纯粹的黑暗与混乱规则构成的“漩涡之眼”凭空出现!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非欧几里得几何形状的建筑残骸与巨大生物的骨骼在沉浮,更深处,两点巨大、冰冷、充满无尽饥渴与虚无的猩红光斑,如同眼睛,缓缓“睁开”,凝视着下方遗迹中散发净光的位置。
归墟的“渊祖”,其一部分意志,或者说其一只“眼睛”,被泰坦引擎的激活强烈吸引,直接投射而至!恐怖的威压让海水凝固,让规则哀嚎,连净光的扩散都受到了明显的阻滞和扭曲。
“是……是渊祖之眼!”深蓝舰队中,有见多识广的老兵发出绝望的呻吟。普通深海种族对“归墟”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
而另一个方向,遗迹侧方的海水中,温度急剧升高,海水被蒸发,形成大片滚烫的气泡和云雾。云雾中,亮起一点炽白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大,却比太阳核心还要耀眼、灼热。光芒中,一个由流动的液态金属与炽热能量构成的、仅有三米高、却散发着无上威严与锻造气息的人形轮廓,一步踏出。
他没有渊祖那般庞大的体型和混乱的威压,但其存在本身,就像是一把能够锻造乃至毁灭规则的“锤”与“砧”的具现化。周围的规则在他出现时,发出了被“锻打”般的铮鸣。
熔炉文明最高统治者之一,“第一锻造者”,竟也亲临!或许只是一道能量投影,但其蕴含的规则本质,远超之前的掘进领主。
“有趣……不完全的密钥,竟也能撬动‘泰坦’的一丝威能。”第一锻造者的“声音”直接在所有具备高等智慧的存在意识中响起,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本质力量,“归墟的虫子也被引来了。省了我搜寻的功夫。”
渊祖之眼猩红的光芒微微波动,一股混合着愤怒、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混乱意念冲击向第一锻造者,但被对方体表那炽白的光芒轻易荡开,仿佛清风拂过铁砧。
净化净光仍在持续,但范围被极大压缩在遗迹周围,且光芒在渊祖的混乱压制和第一锻造者的规则存在的“稀释”下,开始明灭不定。引擎核心的多面体水晶发出了过载的悲鸣。
平台上的李玄四人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规则反冲因外部两大存在的干扰而急剧倍增。巨锤第一个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口鼻喷血,土黄光芒剧烈闪烁。歌者脸色煞白,翠绿韵律变得断断续续。碧波执政官额角青筋暴起,深蓝符文锁链开始崩断。李玄则要同时抵御归墟寒意的持续侵蚀、反冲压力,还要竭力维持秩序框架不散。
“净化模式……只能维持……不到十秒了……”联合核心的提示音带着绝望,“当前净化进度……根源标记完成度71%……覆盖式净化……无法完全展开……”
李玄抬头,透过遗迹半透明的穹顶(此刻已被净光部分同化变得透明),能看到那高悬的渊祖之眼和侧方如烈日般的第一锻造者投影。深海的天空,从未如此“拥挤”和致命。
他意识到,仅仅完成净化已经不够了。泰坦引擎的激活,像一块丢进饿狼群的鲜肉,引来了更可怕的存在。净化结束后,虚弱不堪的他们和这珍贵的遗迹,将直接暴露在这两大恐怖存在的目光下。
必须……做点什么!利用这最后几秒引擎净光的余威!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旋转的多面体水晶,意识中,关于“概念创造”的所有领悟,与从“忏悔者”那里获得的、关于泰坦引擎和“锈蚀之种”根源的深层信息,疯狂碰撞。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自毁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