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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协议与代价(1 / 1)

深渊的沉默如同实质,压迫着每一寸海水。第一锻造者的提议悬于虚空,猩红的渊祖之眼缓缓转动,混乱的意志中泛起层层诡谲的波纹。两大存在的对峙,暂时压倒了对下方遗迹的觊觎。

这片刻的僵持,对下方的联军和克拉科亚而言,是生死攸关的喘息之机。

深蓝议庭舰队率先做出反应,碧波执政官的指令通过隐秘频道急速传递:“所有单位,保持最高警戒,但停止一切攻击性姿态。净化力场转为全面防御模式,能量输出稳定在当前70%。不得主动挑衅任何一方!”议庭的智囊团在疯狂计算,试图在这场远超他们层次的博弈中,为文明争取一线生机。

潮汐之声的“歌者”则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她不顾生命韵律的消耗,将更多的翠绿光晕注入李玄濒临崩溃的躯体,同时向渊祖之眼的方向,释放出一缕极其纯粹、不带任何敌意、只包含“沟通”与“共存”请求的生命韵律信息。这是极其冒险的尝试,如同向饥饿的猛兽展示一朵鲜花。

礁石督军的海礁战团最是躁动不安。督军本人瞪着全息影像中那两个光团,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他娘的……这算什么?看神仙打架?老子的船该往哪开?!”但最终,求生的本能和之前并肩作战残存的一丝纪律性让他咬牙下令:“所有人,给老子靠拢!结成防御圆阵!谁都不许开第一炮!等……等上面那两位爷先动!”

遗迹内部,平台上的混乱稍稍平息。碧波执政官的投影和歌者的本体都迅速来到李玄身边。碧波执政官快速检查了一下李玄的状态,眉头紧锁:“规则本源严重透支,灵魂印记因强行介入高等造物而受创,生命力微弱……他把自己当成了祭品。”

歌者没有说话,只是将生命韵律催发到极致,柔和的绿光如同最精密的织网,包裹住李玄,试图缝合他灵魂和规则上的裂痕,吊住那最后一口气。“他的‘概念’……似乎真的留下了某种印记。我能感觉到,遗迹的‘重量’有一部分……流向了他来的方向。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巨锤被己方人员搀扶下去紧急治疗,他受的主要是规则反冲造成的严重内伤,但根基未损。

艾琳博士的团队不顾危险,通过裁定者维持的通道冲了进来,携带急救设备。“必须立刻将李玄大人送回克拉科亚深层医疗舱!只有那里结合了变种人自愈科技和部分遗迹生命维持技术,或许能稳住他的伤势!”

“同意。”碧波执政官当机立断,“歌者阁下,请您继续维持他的生命韵律。议庭舰队将提供航路护航。此地……已非久留之地。”他抬头,忧虑地看了一眼上方依旧在对峙的两大存在。

就在这时,第一锻造者的意念再次降临,这次似乎同时覆盖了渊祖、以及下方所有具备一定感知能力的单位:

“沉默即是默许。‘禁猎协议’成立——以此遗迹及其当前关联范围为界,百年之内,归墟与我熔炉,皆不得直接出手夺取或毁灭。违者,视为对另一方之挑衅。”

这协议的内容极其霸道,直接将遗迹(及被李玄绑定的克拉科亚)划为了一个暂时的“中立区”或“禁猎区”,而协议的保证,竟是两大恐怖存在彼此间的制约。

猩红的渊祖之眼剧烈闪烁了一下,一股混合着愤怒、不屑、以及某种更深沉算计的混乱意念扫过。但它最终并未反对,那巨大的黑暗漩涡开始缓缓旋转、向内收缩,猩红光斑逐渐暗淡。“窃取……标记……有趣的小虫子……印记……终将……归于……虚无……”一段断断续续、充满恶意的低语在所有生灵意识深处掠过,尤其是深深看了一眼被歌者护住的李玄,以及远方克拉科亚的方向,最后,它的“目光”似乎还在昏迷的鲍比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方才连同整个漩涡之眼一起,沉入深不见底的归墟黑暗,消失不见。

随着渊祖退去,那令人窒息的混乱威压稍稍减轻,但海水依然冰冷刺骨。

第一锻造者的炽白投影并未立刻离开。他“看”向下方正在被紧急转移的李玄,液态金属面容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纹路。

“以凡俗之魂,铭刻概念于泰坦残响……纵是取巧,亦见其心光。”他的评价听不出褒贬,“百年之约,予你等一线之机。望汝等之火,能燃得久一些,至少……撑到‘深蓝盛会’之时。”

“深蓝盛会?”碧波执政官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词汇。

第一锻造者却不再解释,投影的光芒开始收敛、淡化。“此地琐事已了。记住协议。也记住……泰坦之光重现过,哪怕只有一瞬,便已落入诸多‘目光’之中。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炽白光芒彻底消散,周围滚烫的海水迅速冷却,只留下被蒸发的海雾缓缓弥漫。

压力骤然消失。幸存的联军成员,无论是深蓝议庭的军人、潮汐之声的祭司,还是海礁战团的战士,都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后怕。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更大的迷茫和不安取代。

渊祖和第一锻造者离开了,但他们的话语和那所谓的“禁猎协议”,就像两道更沉重的枷锁,套在了这片海域所有文明的脖子上。百年之期?深蓝盛会?诸多目光?

碧波执政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歌者阁下,礁石督军,请立刻协助克拉科亚转移伤员,尤其是李玄阁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要立刻召开四方最高层扩大会议,商讨……未来。”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从今天起,深海的格局已经彻底改变。他们不再仅仅是区域内的竞争者,而是被动地卷入了某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舞台边缘。

克拉科亚,永恒壁垒深处。

李玄被安置在最核心的生命维持舱内。银白色的秩序之力几乎完全消散,只有心口一点微光还在极其缓慢地搏动,如同风中残烛。歌者留下了部分生命韵律种子,持续温养着他的灵魂。艾琳博士团队和所有医疗资源全部投入,试图修复他规则层面的创伤,但进展缓慢。强行介入泰坦引擎的代价,超乎想象。

鲍比也被送回,他体内的“铁疫”污染已被净化,但精神受创严重,且眉宇间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的冰冷阴影——那是被渊祖之眼最后凝视时留下的无形印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闪烁、万磁王、幻影猫等核心成员守在外间,气氛沉重。他们暂时保住了家园,甚至意外地“绑定”了部分遗迹,但付出的代价是领袖的重创,以及未来百年内,需要在一个由更恐怖存在制定的规则下,如履薄冰地生存。

“百年禁猎协议……”闪烁看着医疗舱内的李玄,低声重复,“听起来是保护,实际上……我们成了被圈养的观察样本,或者……他们博弈棋盘上,暂时不能动的一枚棋子。”

万磁王目光锐利:“第一锻造者提到‘深蓝盛会’和‘诸多目光’。这意味着我们,以及我们这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引起了更高层次存在的注意。所谓的盛会,恐怕不是什么友好交流。”

“李玄大人赌上一切,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幻影猫握紧拳头,“我们必须利用这百年,变强,理解我们从遗迹获得的一切,尤其是……李玄大人用命换来的那种‘关联’。”

就在这时,生命维持舱的监测仪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李玄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虽然并未苏醒,但那一点心口的秩序微光,似乎稍微稳定了一分。

希望,如同深海底的荧火,虽渺茫,但终究未曾彻底熄灭。而深渊之上的目光,已悄然投注。百年之期,既是喘息之机,亦是风暴前最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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