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清楚,遗忘不是解药,而是慢性毒药。”
闻笙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支笔,在封面上重重写下一行标题。
就叫《我们为何必须说话》。
子桑越看着那字迹,只觉得一股热血冲顶,重重点头应下。
看着年轻人远去的背影,闻笙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但真正的胜利不是打败了谁,而是终于有人愿意从她手中接过这支笔,去书写属于他们自己的历史。
三日后,太卜署。
一场没有硝烟的权力交接正在进行。
褚明衡最后一次召集幕僚议事,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掌案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平静地宣布了辞去掌案之职,归乡著书的决定,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震惊的下属。
散会后,他独自一人步入天机阁地库。
这里堆积如山的书籍,都是他半生心血所查封的“禁书”。
他在这些书堆前久久伫立,最终,颤抖着手取下那一本被列为头号禁书的《持明血脉考》。
他翻开扉页,提笔,手腕悬停许久,终于落下。
“后世若有责问,罪在我心,不在执笔者。”
放下笔,他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所有封存文献清单副本,塞进了一只不起眼的信封。
在这幽暗的地库里,在这个曾经极力扼杀声音的地方,他把这封信交给了早已等候的子桑越。
“别让它们……真的变成‘遗声’。”
褚明衡的声音沙哑,这是他留给这座仙舟最后的慈悲。
闻笙得知此事时,正在灯下擦拭一支造型奇特的书签。
她并未因敌人的倒台而在此刻大肆庆祝,只是在当夜的《断梦手札》中写下了一句:最坚固的墙,往往毁于内部的一声叹息。
次日,她命崔九章连夜赶制的一批新型“传灯简”送到了遗声堂。
这些外观如普通书签的小玩意儿,内藏微型留音装置,足以将一段语音完好封存三年。
她亲自将第一批传灯简交到那些盲眼老人,落魄乐师手中,眼神温柔而坚定。
下次你们讲完,把它夹进书里,散落在罗浮的各个角落。
也许三十年后,会有个孩子偶然翻开旧书,打开它,听见今天的声音。
数日后的深夜,神策府最高观星台。
夜风缓缓,吹动两人的衣摆。
景元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遗声堂,那里传来的歌声隐约可闻。
“闻笙,”
景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感性,
“如果有一天,你也成了别人笔下的传说,你想被怎么写?”
闻笙微微一怔,随即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际那颗陌生的星辰。
她想起了穿越前那个在键盘上敲击的自己,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步步惊心。
“别写我算无遗策,也别写我力挽狂澜。”
她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就写:有个人,曾经相信,故事不该只有一个版本。”
话音落下,在两人视线无法触及的地底深处,那棵枯寂千年的建木残根之上,一片全新的绿芽悄然钻出坚硬的树皮。
那片嫩叶并非寻常形状,它的叶脉纹路不再是象征循环的衔尾蛇,竟化作了一支正在书写的笔形纹路。
在清冷的月光下,这枚嫩芽泛着淡淡的金光,向着未知的未来,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