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气流的呼啸声诡异地消失了。
或者说，它们依然存在，只是托尼·斯塔克已经完全听不见。他的听觉被自己胸腔内剧烈的心跳声彻底占据，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击着肋骨，震得马克二号的内置麦克风嗡嗡作响。
他强迫自己稳住战甲的悬浮姿态。推进器输出的功率忽高忽低，显示出驾驶者内心的巨大紊乱。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一个即将断裂的临界点。
那个蓝红相间的身影，带来一种冰冷刺骨的熟悉感。
不，绝不只是熟悉。
他的大脑数据库疯狂检索，记忆深处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视频片段被强行调取出来。丧尸宇宙，那个令人作呕的世界……以及视频中作为正面案例一闪而过的对比画面。
那个被称为“超人”的救世主。
一个存在于剪辑师幻想中的、完美的、不可能的英雄形象。
现在，这个幻想，这个不可能，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面前。
“贾维斯！”
托尼的声音穿过喉咙，干涩、尖锐，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扫描！他是人是鬼？给我他所有的生物数据！所有！”
这道命令式的嘶吼，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名为“科学”的救命稻草。
“遵命，先生。”
贾维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这种冷静在此刻却反衬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海量的数据流瞬间刷满了托尼的视野，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枯燥的参数，而是构成一个恐怖事实的砖瓦。
“扫描完成。”
“目标为碳基生物，血肉之躯。”
“肌肉密度与骨骼强度远超地球已知任何生物，初步估算，其物理承载能力超过人类理论极限值的数百倍。”
“最值得注意，先生。目标体表环绕着一层未知属性的生物力场。该力场完全抵消了当前海拔的低温与低气压环境，使其生理状态维持在最佳水平。”
“无法识别其种族。”
“无法识别其能量来源。”
贾维斯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处理一项优先级最高的数据。
“修正报告，先生。目标的能量指数正在以微不可查的速率缓慢提升。分析模式……判定为被动‘吸收’状态。他似乎正在吸收周围环境中的太阳辐射。”
血肉之躯？
吸收太阳光？
托尼感觉头盔之下，自己大脑的血液流速正在急剧降低，几乎快要凝固。
他，托尼·斯塔克，动用了斯塔克工业最顶级的实验室，耗费了无法估量的财富，使用了地球上最昂贵的稀有金属与复合材料，才勉强制造出这身铁壳子，让自己能在这个死亡高度安全地飞行几十分钟。
而眼前这个暴露狂。
这个只穿着一身紧身衣和一条可笑披风的男人。
居然只靠自己的肉体？
这不科学！
这三个字在托尼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他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他毕生建立的科学信仰体系，在这一刻，被这具悬浮的肉体，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一拳打得粉碎。
而此刻，悬浮在托尼面前的江帆，也愣住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一次震撼人心的自我曝光，来收割最大份额的震撼值。
可他却发现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事实。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银色的金属外壳，仿佛在用手术刀一寸寸解剖着眼前的这台战争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