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轰然倒地的闷响,成了压垮荣国府所有人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死寂。
一种比喧嚣更令人恐惧的死寂,笼罩了整条长街。
血腥气混杂着尘土的味道,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黏稠得化不开。
之前那些仗着主家威势、不可一世的贾府下人,此刻一个个如同被钉在地上的木桩,脸色惨白,四肢僵硬。他们的目光,甚至不敢再去看那滩血泊,只敢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能救命的稻草。
恐惧,已经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王熙凤和邢夫人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们眼睁睁看着贾母倒下,却连上前搀扶的勇气都提不起来。那具扭曲的尸体,那个浑身浴血的魔神典韦,还有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青年钦差,共同构成了一幅让她们肝胆俱裂的画面。
就在这片凝固的空气中,几个贴身伺候贾母的老嬷嬷,从极致的惊骇中挣脱出来,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打死凶手!”
“保护老太太!杀了这两个凶徒!”
她们的尖叫声嘶力竭,却显得那般苍白无力,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
沈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对付这些盘根错节的勋贵集团,任何一丝一毫的仁慈,都会被解读为软弱。
震慑,必须一次到位!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咚!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让那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混乱念头,瞬间被踩得粉碎。
在无数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沈傲高高举起了右手。
一枚令牌,在他手中显现。
令牌玄铁打造,通体乌黑,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幽冷而沉郁的光泽。令牌之上,一条狰狞的飞鱼纹路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破牌而出,择人而噬。
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
“放肆!”
沈傲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化作了滚滚雷音,炸响在荣国府门前!
这声音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杀伐之气,瞬间压过了典韦那纯粹的凶煞,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贾府纵奴行凶,围攻朝廷四品钦差!”
“此为谋逆!”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
“谋——逆——!”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撕裂天地的魔力。
晴天霹雳!
京城脚下,皇权之侧,没有任何一个家族,任何一个人,能承受得起这两个字所代表的重量!
原本还在远处探头探脑,抱着看热闹心态的百姓,听到这两个字,如同见了鬼一般,瞬间作鸟兽散,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街角。
几个刚刚闻讯赶来的京兆府衙役,才跑到街口,便猛地刹住了脚步。他们脸上的官威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
这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荣国府门前,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
只剩下贾家的主子奴仆,和沈傲的人马,在这片被鲜血与恐惧浸染的空地上对峙。
沈傲的目光,冷漠地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贾政的身上。
贾政刚刚被典韦一脚踹翻,狼狈不堪。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右手撑住了地面,试图爬起,但剧痛与屈辱让他浑身发软,只是徒劳地维持着半跪半趴的姿态。
此刻,他的右手依旧无力地伸在地上,五指因为痛苦而微微蜷曲。
沈傲缓步走了过去。
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每一步,都像是一记重鼓,敲在贾政的心头。
贾政抬起头,那张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脸上,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屈辱、不解,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看着沈傲的影子将自己完全笼罩。
他看到那双沾染着些许尘土的官靴,停在了自己眼前。
“你用手撑地……”
沈傲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