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翻着白沫，小船撞上礁石时发出闷响。
陈昭第一个跳下来，脚踩在湿滑的岩面上差点摔倒。他右手撑地，指环蹭过一块青苔石板，表面闪过一道微光。苏璃紧跟其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手扶住他的肩膀才站稳。云锋最后一个下船，机械臂卡在船沿，他骂了句脏话，用力一扯，外壳直接裂开一条缝。
“这破胳膊撑不了多久了。”他说着，把断裂的零件塞进背包。
他们没说话，沿着碎石坡往高处走。观测台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截插进天里的青铜柱子。昨晚那场大战还在脑子里回放——战机群围攻，广播宣战，信号中断又恢复。最后看到的三个字是“他们在看”。
现在他们回来了。
不是逃命，也不是躲藏。
是要查清楚，谁在看。
云锋走到观测台门口，蹲下身扒拉一堆锈迹斑斑的线路板。“电源系统废了大半，但主控芯应该还能唤醒。”他掏出工具刀，撬开面板，“我这机械臂还能当电池使，就是用完得躺三天。”
陈昭靠着石柱喘气。肩上的伤被海水泡了一夜，火辣辣地疼。他脱下外套，撕掉烧焦的部分，重新包扎。苏璃站在终端前，手指划过屏幕，干扰仪连着一根数据线插进凹槽。
“有反应。”她说，“系统在读取脑波频率。”
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串扭曲的符号。像是甲骨文，又像是某种编码。苏璃闭眼，呼吸变慢，左腿上的印记微微发烫。她开始输入一段记忆中的音节，那是母亲临终前念过的词。
机器嗡鸣了一声。
穹顶上方浮现出星图，和上次一样，但这次多了几条红线，交错成网。
“这是卫星轨道。”云锋抬头，“不对劲……它们不是固定运行，有点像……呼吸？”
陈昭走过来，盯着那些跳动的轨迹。他抬起手，指环对准其中一点，金色波纹从眼角漫开。时间术启动，画面开始倒流。他看到了过去七次攻击的时间节点，每一次战机锁定前，卫星都会出现短暂偏移。
“每十八分钟，有一次四十七秒的空档。”他说，“那时候信号最弱。”
“那就是机会。”云锋咧嘴笑了，“我们搞个EMP，把天上这些眼睛打瞎。”
“怎么搞？”苏璃睁开眼，“没有发射器，也没有能量源。”
“有。”陈昭指向火山方向，“昨天炸下来的那两架战机，残骸还在山口。里面的能量核心没完全报废。”
云锋点头：“够用了。加上观测台这个抛物面天线，能改造成脉冲装置。我画个图。”
他在地上捡了块炭，蹲在石板上画起来。线条粗糙，但结构清晰：天线做聚焦，核心供能，加一个触发开关。唯一的问题是，必须在卫星进入盲区前十秒启动，误差不能超过三秒。
“你算准时间就行。”他对陈昭说，“你的时间术比钟表准。”
陈昭没接话。他看着星图边缘，那里突然亮起一颗新星。坐标自动标注出来，在东南方一片密林区域。屏幕下方浮出一行小字：
“巳时未至，生机已动。”
“下一个碎片。”苏璃轻声说，“‘巳’在森林里。”
“先别想那个。”云锋拍了下手，“先把眼前这事办了。天上这群家伙盯得太紧，不弄掉几个，咱们走到哪都被锁。”
三人立刻分工。
云锋拆下机械臂最后一块备用电源，接进主控线路。火花冒了一下，仪器发出低频震动，供电恢复到百分之四十。他咬牙忍着手臂传来的刺痛，继续调试信号接收模块。
苏璃将干扰仪切换至逆向追踪模式，模拟卫星频率进行反推。她发现这些信号依赖一种特殊能量维持，类似信仰波动，但在某些区域会出现衰减。她标记出三处弱信号带，正好覆盖当前海岛周边。
“如果我们能在盲区发动干扰，影响范围会更大。”她说。
陈昭盘坐在地，闭目运转时间术。他在意识中构建出一个时间轴，把过去七次攻击按顺序排列，反复回放。每一次，他都记录下卫星偏移的具体时刻。三次模拟后，他睁开眼，写下一组数字：
“下次盲区开启，还有五小时二十三分。”
“来得及。”云锋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我现在就去火山口捡零件。”
“你一个人不行。”苏璃说，“那边地形不稳定，而且可能还有残余扫描。”
“那你跟我去。”陈昭站起身，“我在原地预演最后一次干扰流程。等你们回来，直接组装，等时间一到就动手。”
云锋看了眼自己的机械臂，叹了口气：“行吧，路上给我讲点冷笑话提神，不然我怕自己走着走着就睡过去了。”
“你知道机械人为什么不会感冒吗？”苏璃边走边说。
“为啥？”
“因为它没有灵魂，只有代码。”
云锋翻了个白眼：“这笑话比我的义肢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