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还抓着那根断裂的线。
它在他掌心化成一缕黑烟，迅速消散。厉魇的身体剧烈抖动，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却没有声音传出来。他的六翼开始崩解，边缘碎成光点，一块块剥落，掉进裂缝深处。
天空的裂口猛地收缩了一下。
雷光从四面八方压下，八道柱状闪电交错成网，将厉魇死死钉在半空。他胸前的紫黑色光球彻底熄灭，只剩下一道焦痕。
“成了？”云锋喘着气，趴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这玩意……真被封了？”
没人回答他。
玄真子站在阵心，双手维持结印姿势，额头青筋暴起。他身上的二维码道袍已经烧焦了一角，肩上的机械鹦鹉闭着眼睛，不再说话。地面的八角阵还在发光，但光芒明显变弱，像是电量不足的灯带。
“别松劲。”玄真子咬牙，“这才到一半。”
话音刚落，裂缝又是一震。
一股反冲力顺着雷网反弹回来，直接撞在玄真子胸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喷出一口血，可双脚依旧没动，硬是用膝盖撑住身体，重新把印诀举高。
“陈昭！”他吼，“碎片还有多少能量？全给我！”
陈昭低头看指环。
六芒星几乎暗了，只剩一丝微光在边缘闪烁。他知道这一下压下去，自己可能再也用不了时间术。但他没犹豫，把手按进阵眼。
嗡——
残余的能量涌出，沿着地纹流转。八道雷柱重新亮起，裂缝的闭合速度加快。
苏璃靠在云锋背上，左腿还在发麻。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血，也不知道是鼻子还是耳朵流的。她盯着阵法角落的一个符点，发现那里光线不稳，像是接触不良。
“那边！”她喊，“震位偏了！”
玄真子眼角一跳，立刻抬脚往左踏一步，鞋底在焦土上划出半道弧线。他单手一甩，拂尘末端炸开一团电火花，精准补在那个缺口上。
雷网恢复完整。
裂缝像被拉上的拉链，一寸寸收拢。厉魇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个轮廓，被强行拖回黑暗之中。
“走！”玄真子低喝，“回到你该待的地方！”
轰！
最后一声闷响，裂缝彻底消失。
天空恢复平静，连云层都停止翻滚。风停了，雷没了，连空气里的静电味都在快速消散。
玄真子终于松手。
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陈昭冲过去扶他，发现道士的身体冷得吓人，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他抬头看苏璃：“快！看看他怎么样！”
苏璃挣扎着爬过来，伸手探玄真子的颈动脉。她的手指也在抖，试了两秒才确认还有脉搏。
“活着。”她说，“但很弱。”
云锋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天。他的机械臂完全报废，胸口的能量核心外壳裂开，蓝光早就灭了。他咧了咧嘴：“老子这次真是拼到底裤都不剩了。”
“你还穿了底裤？”陈昭一边说，一边脱下卫衣盖在玄真子身上。
“滚。”云锋骂了一句，又咳嗽起来，“说真的，刚才那玩意……真是十万年前的怪物？”
“镇渊十二将的老三。”苏璃低声说，“厉魇。专门清理失败文明的执行者。”
“所以咱们差点就成了被格式化的数据？”云锋苦笑，“我还以为我活得挺真实。”
“你确实挺烦。”陈昭坐到玄真子旁边，盯着他苍白的脸，“不过这次多亏了他。”
三人沉默下来。
战场上只剩风吹过焦土的声音。地面布满雷击痕迹，像被犁过一遍。他们站过的地方，原本是片空地，现在只剩下一圈烧黑的阵纹，中间塌陷下去，像个被砸过的井口。
小满要是看见，肯定又要说“时间伤疤”。
陈昭摸了摸右耳的青铜耳钉，它已经凉了。指环也没了动静，像是普通戒指一样挂在手上。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刚才他让我把碎片能量全放出去……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不能再用时间术了？”
苏璃看了他一眼：“不一定。也许只是暂时耗尽，等基因锁重新积累能量就行。”
“万一攒不回来呢？”
“那就当普通人呗。”云锋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非得拯救世界？我修我的机械臂，你教你的物理课，日子不照样过？”
陈昭没说话。
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父母留下的笔记本、三星堆的神树、天庭的追杀、碎片的共鸣……这些都不是巧合。他不是普通的钥匙持有者，而是被选中的人。
可现在，钥匙好像坏了。
“喂。”云锋戳他肩膀，“别摆这张脸。你要是真废了，我也不会笑话你。毕竟老子现在也是个半瘫机甲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