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把潜水服脱下来扔在角落，右耳的耳钉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有电流在皮肤底下走动。罗盘放在桌上，指针不再乱晃，稳稳指向西北方向。
苏璃坐在控制台前，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她没抬头，只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嗯。”陈昭走到她身后，看那上面跳动的数据流，“出事了？”
“全球量子计算机集体死机。”她说，“不是攻击，不是故障，是同步停机。所有系统在同一毫秒重启，然后——”她按了下回车，屏幕上弹出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72:00:00。
“三日。”陈昭低声说。
“正好和林深破译的内容对上。”苏璃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龟甲碎片，边缘焦黑，中间刻着一个歪斜的“熵”字。
林深就坐在旁边的桌子边，平板电脑摊开，上面是洛书河图的九宫格模型。他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把龟甲的裂纹扫描进去，再叠加进河图的坐标系。几秒钟后，图形自动拼合，一行古文浮现出来：
“三日后申时，天门将启，轮回归一。”
陈昭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他知道申时是下午三点到五点，而倒计时结束的时间，正是第三天的下午三点半。
“这不是预言。”他说，“是程序启动指令。”
林深点点头，声音有点哑：“我在三百年前见过类似的裂纹。那时候，也是先有龟甲显谶，接着天地异象，最后……什么都没了。”
“没了？”苏璃问。
“人、城、山川，全被抹掉。”林深看着自己的手，“我醒来时，已经在另一个时间点，记忆断了一截。”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调嗡嗡响，数据屏不断刷新着各地系统的异常报告。
陈昭转身走向主控区，输入一串代码。这是顾墨白留给他的密钥，能短暂接入天庭监控网络的边缘节点。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个权限验证界面。他输入密码，画面一闪，上百个监控窗口同时弹出。
全是山。
喜马拉雅山脉的各个角度，卫星、雷达、地面摄像头，全都调转了方向，聚焦在同一个未标注区域。风雪很大，能见度极低，但就在那些云层缝隙中，一道七彩极光静静流转。
它不像自然现象。颜色太纯，形状太规整，像是一道门被强行撕开后的残影。
“那是‘天门’？”苏璃站起身，走到他旁边。
“不是像。”陈昭指着画面中央的一处光斑，“那是能量交汇点。你看它的频率波动，和罗盘共振模式一致。”
苏璃立刻调出频谱分析工具，把极光的光波拆解成数据流。几秒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信号……和百慕大海底的符文编码同源。都是禁制结构的一部分。”
“一个在镇压东西。”陈昭说，“一个在开启东西。”
“所以‘囚’和‘启’是对立的。”林深忽然开口，“百慕大的龙是锁，这里是钥匙。它们本是一体两面。”
陈昭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想起海底那只青铜手掌睁开的眼睛，想起机械鹦鹉临死前喊的那句“下面是嘴”。现在看来，那不是警告，是呼应。
整个世界正在被某种机制推动，朝着一个固定终点走。
三日后，申时，天门开启。
轮回归一。
“我们得去。”他说。
“你是认真的？”苏璃看着他，“那边海拔八千米，气候极端，没有补给点，连飞行器都会失联。”
“我知道。”陈昭拿起罗盘，放进背包，“但我更知道，如果不去，等到那天下午三点，我们可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林深站起身，把平板合上塞进包里：“我跟你们一起去。卦象显示，这一劫逃不掉。与其等它来找我，不如我先一步踏进去。”
苏璃没再说反对的话。她打开终端，开始调取珠峰周边的气象数据、地质结构、历史异常记录。屏幕上信息滚动，突然，一条十年前的档案跳了出来。
“等等。”她放大那段文字，“三星堆考古队最后一次通讯，地点标记在西藏某保密区域。他们当时在找什么？”
陈昭动作一顿。
父母失踪的时间，正好是十年前。
他没多说，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枚青铜耳钉。它还在发热，热度比刚才更强了一些。
“先把装备准备好。”他说，“登山服、氧气瓶、抗寒电池、高频通讯器。还有……带上药尘给的护身符，虽然我不信这个，但现在这种情况，宁可信其有。”
苏璃点头，开始列清单。林深则默默检查自己的设备，把卦象平板的防护壳加固了一遍。三人各忙各的，没人再提风险，也没人问值不值得。
有些事，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选择。
两个小时后，所有物资打包完毕。陈昭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云层厚重，看不出极光的痕迹，但他知道它就在那儿，静静地等着。
倒计时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