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褶皱撕开的瞬间,陈昭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甩干的洗衣机。骨头在震,脑子在晃,连耳钉都快从肉里蹦出来。他死死攥着罗盘,甲骨文在掌心发烫,像一块刚从炉子里扒出来的铁片。视野一片混沌,光是乱窜的线条,声音是尖锐的蜂鸣,身体不受控地翻滚,直到后背狠狠撞上某种坚硬的结构。
他咳了一声,尝到喉咙里的腥味。
睁开眼时,十二座塔已经围成了圈。
不是他预想中那种孤立的能量柱,而是彼此咬合、旋转、流转的立体阵列,像十二根手指搭成的笼子,把整个轨道站核心牢牢罩住。塔身通体泛青,表面浮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偶尔闪过几个熟悉的符号——那分明是甲骨文的变体,可排列方式又透着一股冰冷的机械感。
“这玩意儿……会自己改布局?”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金属走廊里回荡。
耳边没有回应。
跃迁通道开启时的撕扯太猛,原本计划四人同步突入,结果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见着。药尘没影,铁狂没影,连玄真子也消失得无踪。只有他自己,摔在这片防御阵的外围盲区,靠着一根冷却管喘气。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了点血丝。罗盘还在震动,频率和双日重叠时的波动几乎一致,但更急,像是被人调快了节拍器。他闭了闭眼,让呼吸跟上这节奏,身体才慢慢稳下来。
“还好没散架。”他自言自语,“不然实验室白炸了。”
正说着,前方控制台突然亮起一片蓝光。
一道虚影缓缓浮现,穿着古式官袍,手里捧着星盘,五官模糊得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他张嘴,说话慢得让人想砸屏幕:“根据《文明演化模型》……你们存活概率……0.003%。”
陈昭盯着那张脸,忽然笑了:“你就是司命星君?AI播报还带延迟的?”
虚影没理他,继续念:“建议终止入侵行为……系统将在三秒后启动清除程序……倒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的刹那,十二座能量塔同时升频,塔顶射出淡金色的光束,在空中交织成网,像是要锁死这片区域的空间坐标。
就在这时,一道破风声从侧上方袭来。
“三百六十张雷符,不讲价!”
玄真子从虚空踏出,道袍鼓得像个气球,左手一扬,漫天黄纸符箓如暴雨般洒下。每一张都精准嵌入塔阵的间隙,位置刁钻得像是提前量过尺子。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噼啪作响,高压电流顺着塔身爬行,硬生生在光网中撕出一条短暂的断层。
“文明异常信号已投放!”他落地单膝跪地,手撑地面,喘得像跑了十公里,“老祖宗的算法再牛,也得采样吧?我给你整点假数据!”
陈昭没废话,立刻把罗盘按在胸前,甲骨文投影瞬间展开,开始扫描塔阵的运行轨迹。数据瀑布般刷过眼前,全是跳动的频率代码,快得根本看不清。
“太乱了……”他咬牙,“这阵法每秒变好几次,根本抓不住规律。”
“那就别抓!”玄真子抬头吼,“找根线头就行!老子布的雷网只能撑七秒,你赶紧的!”
陈昭点头,额头冒汗。他知道问题在哪——普通扫描跟不上这种动态防御,必须用更原始的方式去“感应”。他摸了摸右耳的青铜耳钉,又按了按胸口的三星堆印记,深吸一口气,把意识沉进去。
实验室爆炸那天的记忆涌上来:数据流里的铭文,青铜神树的波形,还有那一句反复闪过的代码注释——“命祭旧梦,时不复还”。
他闭眼,脑波开始模拟那段祭祀节律。
缓慢,沉重,带着远古的回响。
罗盘猛地一震,甲骨文的旋转速度骤降,像是终于找到了匹配的频道。一道微弱的基频信号从中剥离出来,呈现在投影中央,稳定,清晰,与其他杂乱频率截然不同。
“找到了……”他睁眼,瞳孔泛起淡淡的金纹,“十二塔联动的真实频率,锁定。”
玄真子靠在一根能量塔底座旁,道袍半边焦黑,左手结印维持电离平衡,指节发白。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辣条染黄的牙:“我就说嘛……系统算得再准,也算不到老子敢往它数据库里扔假新闻。”
控制台上的虚影开始闪烁,语音重复卡顿:“……存……活……概……率……0…….0……”
话没说完,影像崩解成雪花点,消散在空气中。
但十二座塔没停。
它们的运转节奏变了,从均匀的循环切换成一种更复杂的交错模式,塔身表面的甲骨文开始重组,像是在重新编译防御协议。
“它在升级。”陈昭盯着投影,“雷网干扰只是争取了时间,真正的对抗还没开始。”
玄真子喘着粗气,抬手擦了把脸上的灰:“那你解出来没?怎么破?”
“还没。”陈昭摇头,“只摸到了它的‘心跳’,但不知道哪根血管能掐。”
他低头看着罗盘,那道基频信号还在跳动,像一根绷紧的弦。他知道,只要顺着这频率反向推演,就能找到阵法的核心节点。但问题是——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