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绿灯一闪，陈昭撑着外壁的金属框，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咬牙把身体往前送，整个人扑进飞船内部，后背重重撞在缓冲垫上。冷气扑面，带着机油和臭氧混合的味道，像一口冰水灌进肺里，总算让他发烫的脑子冷静了一瞬。
他躺在地上没动，胸口起伏得厉害，耳朵嗡嗡作响，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右手还死死攥着罗盘，铜壳边缘被光球接口刮出的划痕还在发烫，甲骨文纹路微微震颤，像是有股电流顺着掌心往骨头缝里钻。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话，“再晚半秒，老子就得被焊死在中转站门口。”
头顶传来一阵机械运转声，接着是熟悉的四川口音：“哎哟喂，你还知道回来啊？我当你要在外面给机械守卫表演单膝下跪求婚呢。”
陈昭抬眼，看见云锋正坐在主控台前，左臂的机械义肢咔咔作响，三根手指同时在虚拟键盘上敲打，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滚落。他穿着那件印着“老子不修bug只炸服务器”的破T恤，脚边堆满拆开的电路板，墙上贴着“谁碰我螺丝刀我弄死谁”的纸条，墨迹都快磨没了。
“你助理艾米刚传回信号，说你们抢到了东西。”云锋头也不抬，机械臂抽出一根数据线，“现在就看这玩意儿值不值得你差点把命丢在B7出口。”
陈昭喘了几口气，撑着地坐起来，左手扶着控制台边缘，指尖蹭到一层薄灰。他没说话，只是把罗盘递了过去。
云锋接过罗盘，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忽然“啧”了一声：“你这宝贝最近挺忙啊？甲骨文都在冒热气，再烧下去能直接煮火锅了。”
“别贫。”陈昭抹了把脸，额角还在渗冷汗，“接U盘，解码。”
“急啥。”云锋把罗盘放在一旁的磁托架上，顺手插上数据线，另一端连上主脑接口，“我这系统刚从休眠模式唤醒，你当是路边扫码点餐呢？”
话虽这么说，他动作一点没慢。主控台中央的全息投影缓缓升起，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最终展开成一幅庞大的太阳系能源网络图。无数光点闪烁，能量流如血管般纵横交错，蓝色的数据链连接着地球、月球、火星轨道上的基站，而最远处，木星轨道附近，一团深红色的光斑格外刺眼。
“靠。”云锋眯起眼，“这能量密度……比天庭方舟本体还高？”
陈昭强忍眩晕走上前，盯着那团红斑。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眼角泛着未退的金色波纹，像是眼睛里进了沙子。他抬手揉了揉，再看时，发现那红斑中心似乎有某种规律性的旋转结构。
“放大木星节点。”他说。
云锋打了个响指，机械臂调出过滤层，屏蔽掉所有次要信号。画面瞬间聚焦，红斑清晰起来——它不是一个简单的能量堆叠，而是一个巨大的立体结构，由层层嵌套的环形装置构成，中心部位，赫然是一枚缓缓转动的齿轮。
陈昭呼吸一滞。
那不是普通的齿轮。
那是时间齿轮。
和他手里罗盘上的纹路完全一致，甚至连齿距、弧度、能量流向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这个齿轮大得离谱，直径至少有三百公里，悬浮在木星轨道上，像一颗人造行星，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甲骨文，正随着自转释放出低频脉冲。
“这玩意儿……”陈昭声音压得很低，“怎么跟我的罗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云锋没立刻回答。他调出数据库比对程序，输入结构参数、材料频率、编码序列。屏幕飞速滚动，最终跳出一行结论：
【同源匹配度：98.7%】
“不是仿制。”云锋盯着结果，语气第一次没了调侃，“是同根同源。材料是高纯度青铜合金，掺了微量未知元素，编码方式是初代文明通用的‘星轨刻录法’——这玩意儿，跟你那罗盘出自同一个时代，甚至可能是同一个铸造厂。”
陈昭没动。
他盯着全息图里的巨大齿轮，脑子里却闪过刚才在中转站外看到的画面——暴雨中的青铜长袍人，他们举起罗盘，激活时间环流，封存整个星球的时间轴。
如果那个装置就是初代文明留下的终极屏障……
那眼前这个，又是什么？
“他们不是在收集能源。”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他们是在组装一个更大的罗盘。”
云锋转头看他：“啥意思？”
“天庭不是神。”陈昭盯着那枚齿轮，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铜壳，“他们是继承者。继承了初代文明的技术，但不懂原理，只会照搬。”
“所以他们在木星轨道上建了个山寨版的时间装置？”云锋吹了声口哨，“还挺会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