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刚从粒子风暴的缺口钻出,护盾系统还在嗡鸣喘息,外壳残留的电弧噼啪作响。陈昭手还搭在操纵杆上,指节发白,额角一层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刚才那波冲撞像是把整艘船的骨头都震松了,仪表盘上有三处红灯闪个不停,能源读数像过山车一样乱跳。
“稳住……再稳住点。”他低声念叨,不是说给谁听,是说给自己这双手。
舷窗外,原本漆黑的深空已经变了样。一道道扭曲的光带横亘前方,像是有人拿巨斧劈开了宇宙,又随手把碎光搅成一团。粒子流在虚空中交织、折射,形成层层叠叠的墙,不断移动、重组,仿佛活的一样。导航屏早就不工作了,自动识别模块弹出一串错误代码后直接黑了屏。
“手动穿过去”,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艾米站在二级控制台前,平板紧贴掌心,指尖快速滑动。她没说话,但转笔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那支金属笔在她手里翻得像陀螺,一圈接一圈,几乎看不清影子。
“纳米集群准备就绪。”她终于开口,声音压着低频噪音,“释放探测网,覆盖半径三千公里。”
话音落,她轻点屏幕。藏在飞船底部的发射口无声开启,数百个微型纳米机器人如沙粒般喷涌而出,瞬间散开,在粒子迷宫中织成一张无形的三维感知网。
数据开始回传。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轨迹线,每一条都代表一股高能粒子流的运动路径。它们忽明忽暗,时断时续,像是某种看不懂的摩斯密码。重力场模拟图显示,这片区域布满了隐形的引力陷阱,稍有偏差就会被拽进密度极高的压缩区,连护盾都会当场崩解。
“这哪是迷宫,”陈昭盯着画面,嗓子有点干,“这是个会算命的迷宫。”
艾米没笑,但她转笔的手顿了一下,算是回应。
她调出九组核心数据流,开始比对频率波动。粒子脉冲的间隔看似随机,可当她把时间轴拉长,叠加三轮循环后,规律浮现了。
“斐波那契数列。”她突然说。
陈昭偏头看她。
“不是巧合。”艾米手指划过屏幕,标出几组关键节点,“你看这里,第七次脉冲之后,间隔从13秒跳到21秒,接着是34秒——这不是自然现象,是编码结构。有人用数学逻辑设计了这个迷宫。”
陈昭眯起眼。他右眼底那层金光还没完全褪去,视野边缘仍残留着淡淡的波纹。在这种状态下,他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能量流动的“呼吸节奏”。此刻,那些粒子墙的确在“呼吸”,像心跳一样,有起有伏。
“你说它是编码,那它在说什么?”他问。
“不是说什么,是在引导。”艾米迅速建模,输入参数,“这种嵌套式频率分布,常见于古代信标系统。我怀疑……这迷宫本身就是一个导航装置,只是现在失控了,变成了死亡陷阱。”
她敲下回车,三维模型旋转起来,一条细如发丝的蓝色通道在错综复杂的粒子流中浮现。
“找到了。”她声音冷静,“左移15度,切入这个夹角。那里是两股主脉冲的交汇盲区,密度最低,窗口期大概八秒。”
“八秒?”陈昭看了眼引擎状态,“我们现在的推力,转弯响应要四秒起步。”
“那就提前转向。”艾米把模型放大,“你只要在第六秒完成姿态调整,就能借着粒子流自身的排斥力滑进去——就像冲浪。”
陈昭盯着那条蓝线,又看了看现实中的粒子墙。外面的光带正缓缓合拢,像巨兽闭上了嘴。
“行。”他说,“信你一次。”
他双手搭回操纵杆,膝盖微曲,整个人绷紧。飞船能源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姿态调节喷口预热完毕,只等指令。
“三、二、一……现在!”
艾米话音未落,陈昭已猛推操纵杆。飞船立刻向左倾斜,引擎轰然爆发,船体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急弯。护盾外层与右侧粒子流擦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数值瞬间跌了5%。
“稳住!”艾米盯着探测网反馈,“还有三秒进入盲区——别减速!”
陈昭咬牙,没松手。他知道一旦降速,惯性会让飞船被侧向引力拖进高压区。现在只能赌一把,硬冲。
船身剧烈震动,舱内灯光忽明忽暗。一块面板炸开火花,陈昭眼角余光瞥见,但他没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那条虚拟蓝线上——它正一点点与现实重合。
“进了!”艾米声音抬高。
刹那间,四周狂暴的粒子流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开,形成一条短暂稳定的通道。飞船如离弦之箭,穿入其中。护盾震荡减弱,警报解除。
“成功了?”陈昭喘了口气。
“暂时。”艾米手指仍在滑动,“这只是第一段。整个迷宫由七个这样的编码区组成,我们必须连续突破。”
她抬头看向主控屏,重新规划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