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号”的跃迁引擎终于彻底激活,尾部那圈幽蓝光环猛然收缩,空间像被撕开一道口子,整艘旗舰缓缓滑入扭曲的光带中,残破的舰体在强光映照下如同一头重伤濒死的巨兽,拖着断裂的装甲与飘散的金属碎片,一点点退出战场。
陈昭坐在主舰驾驶舱内,双手搭在操纵杆上,眼睛没眨一下。他盯着那艘正在消失的敌舰,直到它的轮廓完全被跃迁通道吞没,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仪表盘上的警报早已停了,但飞船外壳还在微微震颤,像是刚从一场风暴里挣脱出来。右耳的青铜耳钉已经凉透,罗盘也恢复了静默,甲骨文纹路不再发光。
通讯频道突然炸响。
“头儿!他们跑了!咱们还不追?现在冲上去能把他们最后一口气也踹出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吼得震天响,背景里还能听见其他战舰驾驶员的附和声,“别让他们喘气!干到底!”
紧接着,第二道声音切入:“B7舰队请求推进,距离残骸带中心还有三公里,武器系统已预热,随时可以锁定跃迁尾迹进行追踪打击。”
第三道、第四道……频道里陆续响起请示,语气一个比一个急。联盟舰队分散在战场外围,十几艘战舰的引擎都开始嗡鸣,炮口充能的微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只等一声令下就要扑出去。
陈昭没动。
他调出最后十秒的战场数据流,画面在主屏上快速滚动:能量波动曲线、舰群移动轨迹、通讯频段残留信号。他的目光落在一段异常稳定的编队撤退记录上——哪怕是在护盾崩溃、舰体解体的情况下,“涅槃号”周围的三艘护卫舰依然保持着标准交叉掩护阵型,没有一丝混乱。
这不像溃逃。
他手指轻点,把那段数据标记出来,又回放了一遍苍溟下达“血偿协议”时的通讯加密波形。命令清晰,节奏稳定,没有任何慌乱或延迟。这种级别的指挥链,在真正崩盘时不可能维持得住。
“不对劲。”他低声说,不是自言自语,而是打开了内部日志录音,“敌人没乱,是主动撤。苍溟不会在这种时候丢脸面,他退,是因为有后手。”
频道里的喧闹还在继续。
“陈昭!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你一句话,我立马踩油门冲进去!”另一个声音喊道,带着几分不耐烦,“刚才那一炮都把他们打成筛子了,你还怕个啥?”
陈昭终于按下全频通告键。
“全员停火。”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泼进滚油锅里,瞬间让整个频道安静下来,“保持当前距离,不得靠近残骸带中心区域。所有武器系统关闭充能,转入被动侦测模式。”
没人说话了。
几秒钟后,有人试探性地问:“……为什么不追?我们都赢了。”
“赢了?”陈昭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仍在缓缓漂浮的金属残片,“你们看见的是他们逃跑,我看见的是他们走得很整齐。一支被打散的队伍会乱窜,会抢路,会互相撞在一起。可他们呢?三艘护卫舰交替断后,跃迁顺序严格按照战力排序,连动力输出都控制在安全阈值内——这是训练有素的撤退,不是溃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苍溟不是蠢货。他知道我们现在最想干什么——追杀残敌,扩大战果。所以他敢走,因为他知道我们会追。而一旦我们冲进去,就等于把自己塞进了他可能早就布置好的口袋里。”
频道里一片沉默。
有人小声嘀咕:“不至于吧……他们都被炸成那样了,还能设陷阱?”
“上次‘昆仑哨站’是怎么没的?”陈昭反问,“不就是因为我们觉得‘敌人只剩一口气’,结果一头扎进时间塌陷区,整支编队被压成了二维画片?记性这么差,活该被人当炮灰使。”
这话一出,再没人敢吭声。
陈昭看着屏幕,手指在操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知道这些兄弟憋着一股火——打了这么久,终于把天庭的旗舰轰成重伤,眼看就要全灭对方主力,却被自己叫停追击,换谁心里都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