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的地底光斑还在闪烁，像被冻住的萤火虫，忽明忽暗。陈昭站在临时实验室中央，脚底沙粒微颤，不是风，也不是地震，是某种低频共振从地壳深处传来。他低头看了眼手背，甲骨文已经消失，但那段第十三锚点的坐标却在脑子里烧得发烫。
他没再犹豫，快步走到浑天仪前，手指搭上青铜外壳。冰凉，但内部有轻微震感，像是机器在待机。罗盘还贴在胸口，铜壳紧贴皮肤，那股熟悉的震动感微弱却持续。他把它取下来，轻轻放在浑天仪的主轴上，两件器物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是齿轮咬合。
“试试看。”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闭眼，回忆父母笔记里的“祭辰共振”节律，调整呼吸，一吸三秒，一呼四秒，循环往复。浑天仪的指针开始缓慢转动，起初顺时针，一圈，两圈，数据流在星盘上浮现，蓝色光纹如溪水般流淌。陈昭睁开眼，盯着屏幕——能量频率正在接近闭环阈值，97%，98%……
突然，指针停了。
不是卡住，而是主动停下。接着，它开始倒转。
陈昭皱眉，伸手去调校频率旋钮，发现系统无响应。他换手动模式，输入强制指令，界面弹出一行字：“同步中，请勿中断。”
“同步？跟谁同步？”他冷笑一声，直接拔掉主电源插头。
啪。
断电声清脆，实验室灯光闪了一下，浑天仪表面蓝光却没熄。它靠内部残能继续运转，指针逆旋速度反而加快，星盘边缘浮现出一圈微型星轨投影，细密如蛛网，正将实验数据编码成光脉冲，沿着某个未知坐标发射出去。
“操。”陈昭后退半步，盯着那圈不断旋转的星轨，“你在偷我的数据？”
话音刚落，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也不是湿度，是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做错题被老师站在背后盯着，脊椎发麻。他猛地回头，实验室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司命星君。
一身玄袍，袖口绣着七十二星图，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上三个字——生死簿。他站那儿，不像是走进来的，更像是本来就在，只是现在才被人看见。
“你以为找到所有锚点，就能掌控时间？”他开口，语速慢得像卡顿的语音播放器，每个字都拖着半拍。
陈昭没答，右手悄悄摸向罗盘。指尖刚触到铜壳，却发现它毫无反应，连那层淡淡的金纹都没亮起。
“别白费力气。”司命星君翻开生死簿，页面自动翻动，最后停在一页写满字的纸张上。陈昭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从小到大的全部经历。小学跳级、高考分数、实验室事故时间、甚至他昨天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喝了一杯速溶咖啡，全都清清楚楚写着。
更离谱的是，连他没对外公开的研究笔记内容都在上面，包括他对“祭辰共振”的推演草稿，还有他在三星堆遗址外围采集到的能量波形图。
“你他妈是谁？”陈昭嗓音压低，“监控狂魔？”
司命星君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下，嘴角扯动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我是算命的。”他说，“不是查你隐私，是你的人生，本就是一道可解的方程。”
他抬手，生死簿翻到背面。那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光点图谱，密密麻麻分布着十二个亮点，每一个都标注着“观测节点”。
“你每激活一个锚点，”他慢悠悠地说，“就等于在我这儿装了一只眼睛。”
陈昭脑子嗡了一声。
“你说什么？”
“你修复的时间裂隙，我看得见。”司命星君指向图谱，“你测试的共振频率，我读得到。你藏起来的数据，我早就抄了一份。”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包括你爸临走前，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的那个符号。”
陈昭瞳孔一缩。
那个符号，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父母失踪前，父亲在三星堆现场的日志末尾，用铅笔画了一个扭曲的环形符号，像DNA，又像星轨。他一直以为那是精神崩溃前的涂鸦，后来才发现，那其实是远古基因锁的初始密钥。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以……”陈昭喉咙发干，“我做的所有事，你都看着？”
“不止看着。”司命星君合上生死簿，轻轻拍了拍封面，“我还在记。”
空气仿佛凝固了。陈昭盯着他，拳头攥得咯咯响。他不怕打不过，他怕的是——自己根本不在棋盘上，而是一颗被设定好路径的棋子。
他猛地转身，冲向仪器区，一把掀开浑天仪的后盖。线路板暴露在外，中央一块晶石正发出幽蓝光芒，数据流顺着导线不断上传，哪怕主电源已断，它依然在运行。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被动过手脚？”他咬牙，“上次检查还是三天前！”
“不是动手脚。”司命星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它本来就是我的。”
陈昭猛地回头。
“浑天仪不是你们人类造的。”司命星君抬起手，指尖轻点虚空，空气中浮现出一组星图，“它是天庭的观测终端，每一台，都是星盘的延伸。你用它来找锚点，等于拿敌人的望远镜找自家的门锁。”
陈昭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