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往下滴。
一滴,两滴,砸在神树基座的甲骨文纹路上,像老式挂钟的秒针走动,不紧不慢,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陈昭左手死死按着罗盘,指节发白,右手骨折的地方裂开更深,血顺着铜器边缘滑落,渗进那些刻痕里,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烧红的铁进了水。
他没抬头,也没动。
苏璃蹲在终端前,手指悬在神经接口上,白大褂沾着铜锈,左腿胎记微微发烫,但她顾不上看。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跑,净化进度条卡在67%,不进也不退。小满坐在根部平台,两条小腿晃都不晃了,异色双瞳闭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手还贴在地上,像一根插进土里的桩子。
三个人都没说话。
光幕还在转,神树的青铜枝干泛着温润白光,可那光不太稳,时不时抖一下,像是信号差的电视画面。刚才天庭后门程序反扑的黑雾被压下去了,但谁都知道,这平静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候,陈昭忽然觉得脑子里“咯噔”一下。
不是疼,也不是晕,更像是有人在他记忆深处抽了一张牌,啪地翻过来——画面直接炸开。
他看见一间素白的大殿,四壁刻满符文,地面是透明的,底下能看到时间线像河流一样穿梭。两个背影站在中央,穿着和他实验室同款的白大褂,只是更旧,胸前别着编号牌。男人抬手摸了下眼镜,女人回头看了眼门口,眼神熟悉得让他心口一抽。
是他爸妈。
他们走到一座青铜锁链前,把手放上去。锁链亮起幽蓝的光,缠上他们的手腕,往里缩。背景有文字浮现,不是汉字,也不是英文,可他居然看得懂:【以双魂承债,延后研究窗口三十年】。
下一秒,画面跳转——他站在清北大学实验室门口,手里拿着准入卡,系统提示音响起:“权限验证通过,陈昭,欢迎进入L3级研究区。”
原来那张卡,不是靠成绩换的。
是他爸妈用命续的费。
陈昭喉咙一紧,手指猛地一颤,罗盘上的光幕“嗡”地闪了一下,差点断掉。
同一瞬间,苏璃“呃”了一声,身子晃了半寸。
她眼前不是画面,是声音。
童年的雨声,很大,打在屋檐上像敲鼓。她躲在书桌底下,抱着一本湿透的《山海经》。母亲站在门口,背对着她,白大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劈下来的时候,母亲回了头,对她笑了笑。
那一笑,她记了十几年。
可现在,她看到的不一样了。
金光落下的前一秒,母亲手里那本书突然发光,书页自动翻动,每一页都浮现出复杂的能量纹路,组成一个环形阵法。那不是“神罚”,是反向隔离罩——把时间债务锁在她自己身上,保全女儿未来的意识完整。
她不是被惩罚。
她是主动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