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霉味顺着砖缝钻进鼻腔,裴文昭蜷缩在草堆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已经三天没听见那个声音了——不是狱卒的斥骂,不是老鼠的窸窣,是藏在脑仁里的嗡鸣,像有人用铜丝缠着他的神经,一下下绞紧。
镇夜司的地牢总在下雨,铁窗外的水痕顺着墙根爬,在青石板上洇出深灰色的地图。
他望着那片水洼,突然想起十六岁那年,苏长夜撑着破伞站在书院外,伞骨断了三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公羊传》的封皮上。文昭,少年的声音混着雨声,你说天命靡常,可若天命偏护奸人,我们是不是该做那拨云见日的手?
裴某!铁门哐当撞响,风铃儿的靴跟敲着砖地,药碗搁在石案上的脆响惊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慌忙缩进草堆,却见那女子没像往常一样递药,只将一份卷宗抖开,露出里面潦草的字迹:这月十五,你在二更天喊了七次名字不能写,寅时又说写了就会死。
裴文昭的瞳孔骤缩。
他记得那些话,像被人攥着喉咙挤出来的,可他不记得自己为何要说。
他望着风铃儿腰间的镇夜司令牌,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铁锈味的痰:你们查我?
神罚查得,玄镜查得,连个小丫头也来查......他猛地扑向铁栏,指尖勾住锈迹斑斑的缝隙,他在看!
他在看所有人!
疯得更厉害了。风铃儿退后半步,袖中密报被掌心的汗浸出褶皱。
她转身时,裴文昭的笑声追着她的影子爬出门缝,混着滴水声,像极了破庙里的木鱼。
同一时刻,城南旧宅的油灯结了灯花。
苏长夜捏着风铃儿的密报,指节在名字不能写写了就会死几个字上压出凹痕。
茶盏里的冷茶倒映着他微沉的眼尾——这不是疯话,是某种警告。
他记得三年前,裴文昭在醉后说过曾见老丐用血写人名,当时只当是醉语,如今想来...
墨童。他唤了声,声音像浸在寒潭里。
哑巴少年从梁上翻落,脚尖点地轻得像片叶子。
他掌心的炭笔动得飞快:疯寮守卫换防,子时后只剩两个巡卒,西墙第三块砖松动。
苏长夜将密报折成纸船,推入药炉。
火苗舔着纸边,写了就会死的字迹先蜷成灰,名字不能写后化了烟。去,他摸出半袋细沙,撒在裴文昭床前五步内,再放只陶罐在床下。
墨童点头,腰间的短刃在月光下闪了闪。
子时三刻,疯寮的更鼓刚敲过。
墨童贴着墙根挪到西墙,指尖叩了叩第三块砖——果然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抽出短刃撬动砖缝,砖屑簌簌落进墙根的野草丛。
地牢里,裴文昭正盯着水洼里的月亮。
他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春蚕食叶,又像......当年苏长夜翻书时指尖扫过纸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