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西郊,京营征兵大营。
风是冷的,卷起地上的沙尘,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土腥和萧杀的味道。
营地入口那面巨大的“征兵”旗,在风中被撕扯得猎猎作响,声音凄厉。
洛尘一步踏入大营的辕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一支军队,这是一个炼狱。
整个大营乱成一锅沸粥。衣衫褴褛的新兵,和那些穿着统一制式号服、满脸横肉的老兵,混杂在一起。
推搡,呵斥,咒骂。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恐惧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走快点!你娘的腿断了?”
一个老兵手里的鞭子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一个踉跄的新兵背上。
皮肉开裂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那个新兵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只能发着微弱的呻吟。
老兵只是啐了一口唾沫,看都没多看一眼,径直走向下一个目标。
洛尘的目光扫过全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身体没有动,但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分析着这里的生存法则。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不远处传来。
几名身穿锦缎、面带倨傲的公子哥,在一众仆人的簇拥下,满脸不耐地挤开人群。
他们身上的华服,与周围的破衣烂衫形成了极度刺眼的对比。
长长的队伍,在他们眼中似乎并不存在。
他们径直走到最前方,负责登记的征兵官面前。
其中一个仆人,熟练地将一袋东西塞进了那征兵官的手里。
袋子碰撞时发出的声音,沉闷,悦耳。
是银子。
前一刻还满脸凶横,对新兵呵斥不断的征兵官,脸上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堆叠出一个油腻而谄媚的笑容。
那张脸的变化,比川剧变脸还要快。
“几位爷,里面请,里面请!”
征兵官躬着身子,亲自引着那几位公子哥,绕过拥挤的人群,走向另一条岔路。
洛尘的视线追随着他们,看到那条路的尽头,挂着一个“后军”的木牌。
他那融合了两个世界记忆的头脑立刻判断出来,后军,掌管辎重、粮草、文书。那是整个京营里,最安逸,也最安全的地方。
而他,以及身边这些没有背景、没有银子的平民,则被老兵们用鞭子和脚,粗暴地驱赶向另一个方向。
“前营”。
一个代表着冲锋、炮灰与死亡的词。
洛尘的拳头在袖中无声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腐烂,已经深入骨髓。
“下一个!洛尘!”
登记处的军官,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喊道。
“到!”
洛尘迈步上前,将怀中那份带着体温的“征兵令”文书递了过去。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下巴上留着一撮精明的山羊胡。
他头也没抬,抓起毛笔,准备依例画个名字。
笔尖蘸了墨,正要落下。
当他的目光扫过文书上那两个字时,他的手腕,僵住了。
洛尘。
那支悬在纸上的毛笔,停顿了足足两息。
山羊胡缓缓抬起头。
一双阴冷的,带着审视与探究的眼睛,开始一寸一寸地打量着洛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