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川的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掠过那些汗流浃背、动作在他看来尚显粗糙的学员，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最终落在了场边的陈凡身上。
在他的感知中，陈凡依旧是通窍巅峰的修为，卫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轻蔑与不解，他想不通，张组长为何会如此看重此人，甚至让自己来“学习”。
他走到陈凡面前三步外停下，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语气冷淡“陈教官，卫川奉张组长之命，前来报道。”“学员”二字，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陈凡打量了卫川。神意境中期，气息绵长浑厚，根基确实不差，凌家资源堆出来的天才，名不虚传。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太熟悉了——那是没见过真正苦难，没被现实狠狠踩进泥里摩擦过的人才有的，干干净净的傲慢。
“卫川。”陈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训练馆里的嘈杂“来这里，是张组长的安排，这十天，你就是薪火计划的一名学员，有问题吗？”
卫川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他极轻微地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窜起来的邪火，语气冷淡得像结了冰：“没有。”
“好。”陈凡指了指角落的更衣室“去换训练服，你的那套，在3号柜。”
卫川没动。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附近几组对抗的学员不知不觉停了手，都望过来。
叶心瑶擦着汗走过来，站在陈凡侧后方，目光警惕地看着卫川，陈妍也从另一头跑过来，有点紧张地抓住哥哥的袖子。
“陈教官”卫川的声音更冷了“我认为，以我的修为，这些基础训练并无必要，观摩交流即可。”
陈凡看着他，忽然问：“你杀过深渊生物吗？”
卫川一怔，皱傲然道“我才出关，自然没有，但我很快就能上前线斩杀深渊领主立功！”
陈凡听到他的话，冷笑一声“你带过队吗？手下的人死了，你看着他们咽气，然后把他们残缺不全的尸体从怪物堆里抢回来，擦干净，送回他们老家？可曾有过？”
卫川的脸色微变：“…不曾。”
“你试过被逼到绝境，胳膊断了，血快流干了，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不是自己会不会死，而是身后那个补给点里几百个还没撤走的平民会不会死吗？”
卫川不说话了。
“这里的人，”陈凡指了指周围那些沉默看着他的学员“大部分都试过，他们流的汗，受的伤，学的每一个动作，不是为了好看，不是为了在擂台上赢个彩头，是为了在下次怪物扑过来的时候，能快零点一秒拧断它的脖子，是为了在同伴倒下的时候，能多一分力气把他拖回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卫川只有一米。
“张组长让你来，不是让你观摩，是让你把脚，踩到这泥地里来，看看这些为了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的人，是怎么握紧拳头的，你不换衣服，可以，现在转身，走出这个门，我会告诉张组长，凌家的天才，吃不了这份苦，受不了这份辱。”
陈凡的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卫川脸上。
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周围那些学员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东西——好奇，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是啊，一个穿着绸缎衣服，干干净净，连汗都没出过的“天才”，跑到这泥腿子扎堆的地方指手画脚。
卫川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大步走向更衣室。
门被摔得震天响。
训练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孙强咽了口唾沫，凑到陈凡身边，压低声音：“教官…这祖宗，真能练？”
陈凡没回答，只是看着更衣室的门，眼神深不见底。
几分钟后，门开了。
卫川走了出来，身上换上了那套深灰色的、粗糙的制式训练服。
料子磨着他从未受过委屈的皮肤，款式土气，袖口甚至有点脱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