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堂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里,夹杂着绫罗绸缎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属于养尊处优之人的急促喘息。
当先被两个玄甲卫“架”进来的,是荣国府的当家老爷,贾政。
他头上的冠帽歪了半边,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官服也起了褶皱,脸上交织着惊恐与无法抑制的怒火。
紧随其后的,是王夫人。
她被这阵仗吓得花容失色,发髻散乱,全靠着丫鬟金钏儿搀扶,才没有瘫倒在地。
最后进来的,是贾母。
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在鸳鸯的搀扶下,面沉似水。她久历风霜的眼睛,第一时间就扫过了整个厅堂。
当她的目光,落在厅堂正中那张黄花梨太师椅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拐杖,重重地在金砖地面上顿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
那里,躺着她最年幼的孙女,宁国府的嫡女,贾惜春。
女孩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脸色灰败,嘴唇发紫,胸口只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起伏。
而在惜春的身前,她的亲哥哥,一等冠军侯贾瑄,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浑身都散发着能将人冻结的煞气。
他的脚下,是碎裂的瓷片和一滩褐色的污秽药汁。
旁边,王夫人的心腹陪房,周瑞家的,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一头待宰的猪,瘫跪在地上,涕泪横流,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三十六名玄甲卫,如三十六尊铁铸的雕像,分列四周,手中的长刀在烛火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将整个荣禧堂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牢。
贾母的心,沉了下去。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阵仗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幕,依旧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家族内斗。
这是兵临城下!
“贾瑄!”
王夫人终于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她看着自己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荣禧堂被如此践踏,看着自己的心腹被捆在地上,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瞬间压过了恐惧。
她尖声叫了起来。
“你……你又发什么疯!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王法!”
她试图用往日里拿捏贾府小辈的姿态,来呵斥这个煞星。
然而,贾瑄甚至没有用正眼看她。
他的目光,冰冷,平静,掠过王夫人,最终落在了她的心腹,周瑞家的身上。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他不与王夫人做任何口舌之争。
行动,是唯一的语言。
贾瑄抬起脚,用靴尖,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瓷碗碎片。
“王氏。”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刮得人耳膜生疼。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他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了太师椅上昏迷不醒的惜春。
“再看看她。”
“这碗‘滋补汤药’,从惜春院中端出,由你的心腹,周瑞家的,亲手熬制,亲手送去。”
贾瑄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夫人的心口。
“汤药里,加了‘七日绝’。一种西域奇毒,无色无味,服下后,神仙难救。中毒者会在七日之内,脏腑衰竭,无声无息地死去,状若暴病。”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了脸色煞白的王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只是,她们错估了惜春的体质。她自幼体弱,毒性发作得更快,更猛烈。”
“王氏,你还有何话说?”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将王夫人伪装的镇定和尊贵,一层层剥得干干净净!
王夫人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所有的侥幸,在贾瑄精准而冰冷的陈述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怎么会知道毒药的名字!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跪在地上的周瑞家的,听到“七日绝”三个字,听到贾瑄对所有细节了如指掌,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被当成了弃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替死鬼!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
她一边疯狂地向贾母和王夫人的方向磕头,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老太太救命!太太救命啊!”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