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的话噎在喉咙里,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条鱼,又看了看自己摊位上那些曾经视若珍宝、如今却无人问津的瓶瓶罐罐,最后想到家里面黄肌瘦的孩子和卧病在床的妻子,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
是啊,这些东西再好,不能吃不能喝,还可能是催命符!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眼前这个蒙面人虽然可恶,但这条鱼是实实在在的!而且,除了这个人,今晚还会有谁来看这些东西?就算有人看,又能出得起比一条鱼更高的价钱吗?恐怕难!
尊严在饥饿和生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摊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佝偻下一直挺着的背,声音沙哑而绝望,带着一丝认命:“……行……行吧……鱼……鱼归我……东西……你拿走……”
苏晨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他喜欢这种感觉,用最小的代价,碾压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所谓“贵人”。在他看来,这些遗老遗少祖上积累的财富,多半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来的,如今吐出来,也算是取之于民(虽然方式不太对),用之于民(他自己)了。
他正要弯腰收拾东西,那摊主却突然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等等……小哥……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苏晨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冰冷:“怎么?还想加价?我告诉你,就这条鱼,多一分都没有。”
“不……不是加价……”摊主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有羞愧,有决绝,他转身从身后一个破旧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帆布包里,摸索着掏出几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线装的、页面泛黄起毛的旧书。
苏晨看着摊主那副捧着几本破书如丧考妣的模样,心中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伸手接过了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入手沉甸甸的,油布包裹得很用心,似乎是为了防潮防蛀。他解开外面捆着的细绳,掀开油布的一角。里面露出的,并非他预想中的、纸张发黄脆弱的线装古籍,而是几本……印刷品?书的封面是简陋的牛皮纸,上面用粗糙的油墨印着书名,没有任何出版社和作者信息,一看就是地下流通的“非法出版物”。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赫然印着《水浒传》三个大字。他愣了一下,水浒传也算禁书?随即他又拿起下面几本,《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演义》……好嘛,四大名著凑齐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些古典名著确实一度被划为“封建糟粕”、“毒草”,公开阅读是可能惹上麻烦的。
苏晨哭笑不得,这摊主搞得跟传家宝似的,原来是这些玩意儿?他刚想把包裹扔回去,目光却被压在下面的几本更薄的小册子吸引了。
他抽出那几本小册子,只看了一眼封面,嘴角就忍不住剧烈抽搐起来,差点笑出声。
只见那几本小册子的封面更加粗糙,名字却一个比一个离谱劲爆:
《孙悟空定住七仙女后,为何只偷桃?深入揭秘大圣爷的肆意妄为!》
《吕布死后,赤兔马与貂蝉不得不说的日夜》
《武松与潘金莲:如果那天开窗的是武二郎……》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薛宝钗拳打镇关西》……
尤其那本《赤兔马与貂蝉》,封面居然还是手绘的、线条简陋却意图明显的彩色插图!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苏晨强忍着爆笑的冲动,飞快地翻看了一下内容。文字粗糙,错别字连篇,情节更是天马行空、胡编乱造,充满了低俗的想象和恶趣味。但这玩意儿,在这个精神食粮极度匮乏、娱乐活动近乎为零的年代,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还真是点难得的“刺激”读物。偷偷摸摸传阅一下,确实能带来一些扭曲的“快乐”,但也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扣上个“传播淫秽、思想堕落”的帽子,送去农场改造几年都是轻的。
“呵……还真是……‘好东西’啊。”苏晨低声自语,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他原本对这些破烂没兴趣,但转念一想,自己马上就要去乡下,那里恐怕比城里更加枯燥无聊。带上这些玩意儿,没事翻翻,就当看个乐子,调剂一下乏味的生活,似乎也不错?反正他的储物空间绝对安全,不怕被人发现。
打定主意,苏晨将油布重新包好,然后抬头看向一脸紧张和期待的摊主,慢悠悠地从口袋里(实际是从空间)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递了过去。
“喏,一块钱。这些破烂,我勉强收了。”
摊主一看只有一块钱,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着脸哀求道:“小哥……这……这也太少了点吧?五块!就五块行不行?为了保住这些……这些书,我……我担了多大风险啊!东藏西藏的,生怕被抄了去……您行行好,再多给点吧?”
苏晨脸色一沉,作势就要把那一块钱收回来,语气冰冷:“一块钱,爱要不要。不要拉倒,你自己留着引火取暖吧。我还嫌占地方呢!”
“别!别!我要!我要!”摊主一看苏晨真要反悔,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讨价还价了,一把抢过那一块钱,死死攥在手心,仿佛攥着救命稻草。一块钱也是钱啊!能买好几斤棒子面呢!
交易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