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无处不痛。
经脉寸断的灼痛,骨骼碎裂的刺痛,脏腑移位的绞痛。
还有神魂深处,那缕仍在顽固抵抗、散发着暴戾气息的“戮天金灵”本源精粹所带来的撕裂感,如同被亿万金针穿刺、研磨。
我勉强维系着最后一缕清醒,艰难地将神识探出体表寸许。
姜玄漂浮在数尺外,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吓人,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他衣袍上那些暗红的血迹,在这片虚无中显得格外刺目。
我试着动一下手指,指尖传来骨骼摩擦的细微响声,伴随着锥心的痛,所幸能动,但幅度极小,且牵一发动全身。
此刻的我,就像一具勉强拼接起来的破碎瓷器,稍有大的动作,便会彻底散架。
体内,混沌源核黯淡地旋转着,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带来灵魂深处的虚弱与刺痛。
它与远处那点金色星光之间的渴望感应,是这片虚无中唯一清晰的坐标。
“必须......先炼化它。”
我意念沉入源核,传递出指令。
源核传来模糊的回应,带着一丝警告。
我知道,此地规则混乱,时空不定。需先初步掌控金行之力,稳固自身“存在”,方能在此“定锚”,不再随虚无漂流,也才有机会恢复基本行动力,去接近那遥不可及的金色星光。
“炼......”
我闭上眼,不再试图控制残破的肉身,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那片无声的战场。
混沌源核艰难地调动起仅存的一丝灰蒙力量,开始一点一点地“磨”那缕暗金精粹。
过程远比之前在遗迹中更痛苦,更缓慢。
伤势太重,源核太虚弱,而“戮天金灵”的残余意志,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丝,也桀骜暴戾,疯狂反扑。
每一次混沌之气的消磨,都像用钝刀在刮我的骨头。
每一次金行意志的反击,都像有烧红的铁水灌入我识海。
我咬着牙,感受着那缕精粹中暴戾的“戮天”之意被逐渐剥离,只留下最精纯的先天金行本源之力,然后被混沌源核艰难地吸收、转化,融入那柄已经凝实不少的暗金小剑虚影。
小剑虚影在我痛苦的基础上,逐渐变得更为清晰,剑身上的混沌纹路多了一分古朴的意蕴。
而我破损的肉身,在这精纯金行本源的滋养与淬炼下,也开始慢慢修复。
新生的骨骼隐隐泛起淡金,带着一丝不朽的坚韧。
然,就在这炼化的痛苦进程中,一个冰冷的事实,窜入我脑海。
我好像不能再和以前一样,在最新停笔的剧情节点上,回到现实世界。
而且,这个世界与我“设定”之间的联系,出现了某种我之前未曾察觉的“偏离”或“阻滞”。
是因为我介入太深?是因为剧情脱轨?还是因为......这“归墟之隙”本身,就是超出“设定”之外的领域?
一丝凛然,悄然爬上心头。
剧本......已经开始失控了么?开始自衍了吗?
也好。
我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疼,但快意。
无聊的既定命运,定格的剧本走向,哪有亲手打碎、重塑来得有趣?
炼化在继续。
痛苦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但在痛苦间隙,随着“戮天金灵”精粹的意志被磨灭,一些破碎的、仿佛尘封了万古的记忆画面,被动地、零星地涌入我的感知。
——一座巍峨如山、通体由神金铸造的古老祭坛。祭坛上插着无数断裂的兵戈,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复杂封印,仍在缓缓旋转。正是之前感应中封印“戮天金灵”的地方,但画面更清晰,能看见祭坛边缘镌刻的上古神文。
——一道贯穿了天地宇宙、无边无际的金色裂痕。裂痕边缘,规则紊乱,星辰湮灭,万物凋零。唯有最精纯、也最暴戾的庚金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中倾泻而出,仿佛要将整个宇宙都切割开来。那景象,令人神魂颤栗。
——一个模糊的背影,立于无尽的金色矿脉之巅。他手中托着一枚光芒万丈、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锋锐的菱形晶体(正是远处那金色星光的模样),久久凝视,最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将晶体掷向大地深处。那叹息声中,带着无奈,带着决绝,也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些画面,与我之前感应、猜测的吻合,但细节更多,冲击力更强。
尤其是最后那个背影,那声叹息...
是“戮天金灵”记忆中的创造者?封印者?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那叹息的韵味,似乎与混沌源核深处,曾响起救我性命的那声古老叹息,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源核中的叹息更苍茫,更淡漠,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对万物兴衰的漠然一瞥。
而这个背影的叹息,则带着更多属于“人”的情绪。
念头未落,异变骤生!
远处,一点散发着冰寒、死寂、似能冻结万物生机与灵魂的幽蓝色“星光”,毫无征兆地微微波动了一下。
下一瞬,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淡灰色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间就扫过了我与姜玄所在的这片区域!
“呃......”
我浑身猛地一僵!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沁入神魂的“死寂”与“凋零”之感!
就像生命最本源的火苗,被无形的寒风吹得摇曳欲灭!
身旁,姜玄本就微弱的气息,骤然再次跌落一截,脸色瞬间蒙上了一层死灰,心跳几乎停滞!
我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神魂传来被冰针穿刺般的剧痛,思维都似乎要冻结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