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灰希在B2层。她是研究所的人工智能和复杂系统控制专家,我们需要她的专业知识,来应对可能存在的集群智能网络,以及后续的设备改装操控。救出她之后,我们的下一阶段目标,是下到B4和B5层,获取核磁共振仪的核心超导磁体,以及EMP发生器的主要放电单元和能量核心。”
他看了一眼手中这可怜得近乎可笑的“装备”,将其稳妥放置。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控制台上那个静静躺着的蓝紫色晶体吊坠上。一种超越理性分析的、难以言喻的直觉,或者说是在绝境中抓住任何可能性的本能,让他伸手将其拿起。
晶体入手冰凉,触感奇异。他没有任何犹豫,将其塞进了防护服内衬的口袋里,紧贴着胸口。这个来自失败实验的“纪念品”,此刻带着一丝神秘的、冰冷的触感,贴在他的心口,仿佛一枚意义不明的护身符。
“我们没有后援,顾往生。”周苍黄最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氧气面罩,确保气密性良好,然后看向已经穿戴完毕、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找回一丝冷静与焦点的顾往生,他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上面已经结束了。我们所熟知的一切,可能都已经不存在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凝聚了人类顶尖科技、此刻却如同宇宙中最后孤舟的实验室,“现在,我们的任务,是让这里,”他用力踩了踩脚下冰冷的金属地板,“不至于成为人类智慧最后的坟墓。我们要活下去,然后…弄明白这一切。”
他率先侧身,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条通往未知、危险与或许仅存一线生机的狭窄通道。强光手电的炽白光柱像一柄利剑,刺破前方粘稠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恶意的黑暗,照亮了脚下锈迹与陈年油污斑驳的金属网格阶梯,也映出了空气中悬浮的、缓慢飘舞的微尘。
向上去往地面的路,已被那死亡的、吞噬一切的灰色彻底封堵,那是文明的坟场。
他们只能在这人类文明最后的堡垒深处,凭借着知识与意志,向着更深的、同样危机四伏的黑暗,进行一场为了生存、为了真相、也为了一丝渺茫未来的绝望掘进。每一步,都可能踏向万劫不复,但停滞不前,唯有湮灭。
维修通道的金属网格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每一声都在逼仄的空间里激起回响,仿佛这座钢铁巨兽垂死的脉搏。周苍黄打头,强光手电的光柱像一柄手术刀,切开前方粘稠的黑暗,照亮了管壁上凝结的水珠和斑驳的锈迹。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腥味、老化绝缘皮的刺鼻气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电子设备烧焦后又混合了腐败有机物的怪异味道。
顾往生紧随其后,呼吸面罩下她的喘息声依旧有些急促,但握着便携终端的手已经稳定了许多。她的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黑暗中每一个管道接口、每一个通风栅格,警惕着任何细微的动静。
“前方十五米,左转,通往B2-7区备用管道间。”顾往生压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主通道的传感器在十分钟前完全失联了。”
周苍黄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做了个收到的手势。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大脑深处那片奇异的感知区域——通过无线脑机接口,他正以一种模糊的、非视觉的方式“感受”着周围电子设备的生命体征。
前方转角后,一个照明节点的电路正在发出濒死的哀鸣,能量流极不稳定;更远处,一部货运电梯的伺服电机则彻底沉寂,冰冷得像块墓碑。这种感知范围有限,大约半径十五米,而且信息粗糙,但足以提供宝贵的预警。
就在接近转角时,脑机接口传来一阵尖锐的、不协调的电子噪音反馈,同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的“沙沙”声从转角后方传来。
周苍黄猛地举起拳头,示意停止。他缓缓探头,手电光划过——只见转角后的通道壁上,一片大约两平米的“灰色”物质正如同有生命的苔藓般缓慢蔓延,金属壁在它下方无声地消融、剥落。它不像液体流动,更像是一种…生长。
“后退,绕路。”周苍黄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C方案,走西侧冷凝管道维护通道。”
顾往生立刻在终端上操作,脸色微白,但动作迅速。“明白。路线已重新规划,需要多绕行约两百米。”她没有问为什么,绝对的信任在此时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B2层,生命维持单元。厚重的复合防护门如同城堡的闸门,将他们与目标隔绝。门侧的授权面板漆黑一片,毫无反应。
“门禁系统完全死锁,独立备用电源似乎也耗尽了。”顾往生尝试了几种常规破解手段,毫无作用。“物理锁死机构也激活了。”
周苍黄透过观察窗的强化玻璃向内望去。容灰希就在里面,站在主控制台前,身影在应急灯的冷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但她敲击虚拟键盘的动作却稳定而迅速,专注得仿佛外界的天崩地裂与她无关。
“让我试试。”周苍黄从防护服内袋取出那个金属质感的忆阻器数据棒。它触手冰凉,表面流动着微弱的数据光晕。他将数据棒接入面板旁的一个物理服务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