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5层通往B4层的紧急维修通道，比他们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段都更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单纯的金属锈蚀和臭氧味，而是混合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电路过载烧焦后又糅合了某种有机质腐败的甜腻气息。
这是生命维持系统部分失效，加上纳米集群持续“消化”有机材料产生的特有气味，仿佛整个楼层的生命正在被缓慢地蒸馏、提纯，只剩下残渣。
通道内的灰色物质不再是均匀的覆盖，而是形成了更加复杂的结构。它们像某种诡异的珊瑚礁，在墙壁上隆起蜿蜒的脉络，有些地方甚至凝结成半透明的、薄膜般的屏障，在手电光下反射出油腻的光泽。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结构似乎在微微搏动，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
“活性读数远超B5层，”容灰希盯着环境探测仪，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语速略快，“而且能量波动模式变得不规则，出现了之前未记录的频段。”
周苍黄握紧了解离器，将输出功率调整到“聚焦”模式。他不敢再轻易使用耗能巨大的散射模式。“保持警惕，它们可能已经‘认识’我们了。”
小队以标准的战术队形缓慢推进，周苍黄在前，顾往生居中警戒后方和侧翼，容灰希负责环境监控和路径指引。每一步都踏在由失效纳米机器形成的、细微而粘稠的金属沙粒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窸窣声。
起初的几百米异常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诡异。通道内的灰色物质似乎有意避开了他们，只在两侧墙壁上堆积。但这种平静很快被打破。
当他们接近一个通往B4层主走廊的T型路口时，前方通道中央，一片原本平静的灰色“地毯”突然如同沸水般翻涌起来。纳米集群迅速聚合、抬升，在几秒钟内形成了一道齐腰高、不断蠕动的壁垒，完全堵死了去路。
“正面阻挡。”周苍黄立刻举起解离器。然而，就在他准备激发的前一刻，容灰希急促警告：
“左侧墙壁！高能反应！”
周苍黄下意识将解离器转向左侧。只见墙壁上的灰色脉络中，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银色“触须”闪电般射出，直取他的面门和持械的手臂！这些触须不再是缓慢的侵蚀，而是带着明确的攻击意图，速度快得惊人！
“嗡——！”
解离器的聚焦力场瞬间激发，无形的能量波纹扫过，袭来的银色触须在距离周苍黄不到半米的地方骤然僵直、失活，化为细沙落下。但几乎是同时，右侧墙壁也射出了同样的攻击！
“后面也有！”顾往生惊叫，她手中的高压气体喷罐对准身后喷出强劲气流，暂时吹散了几只试图从天花板垂落、如同灰色水蛭般的集群聚合体。
他们被三面夹击了！
“它们在学习我们的行进模式和武器特性！”周苍黄一边快速移动，躲避着来自不同方向的袭击，一边吼道，“聚焦模式作用范围小，它们利用这点进行多点、快速的骚扰攻击！”
“不仅仅是学习，”容灰希快速分析着探测仪数据，“它们在协同！攻击来自不同点位，但节奏相互配合，意在消耗我们的注意力和解离器能量！这是一种简单的分布式战术！”
周苍黄意识到不能再被动防御。他猛地将解离器功率推回“散射”模式，对着正前方的壁垒和两侧墙壁可能隐藏攻击点的区域，进行了一次短暂而强力的扫射！
“嗡————！”
更强的嗡鸣响起，粗大的无形力场如同巨锤砸下。正面的壁垒瞬间崩塌，两侧墙壁上蠕动的脉络也大面积失活、剥落。通道被强行清理出一段空间。
但代价是巨大的。解离器的能量指示条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截。
“散射模式能耗是聚焦模式的三倍！不能常用！”周苍黄喘着气，“容灰希，计算最优突破路径，避开高密度区域！往生，注意任何异常动静！”
“明白！”容灰希的瞳孔中倒映着快速刷新的结构图和实时传感器数据，“前方路口右转，进入B4层西侧器械走廊。该区域结构复杂，障碍物多，但纳米覆盖密度显示较低，可能有利于我们规避。”
小队立刻加速，冲过被暂时清理的区域，右转进入一条更加狭窄、两旁堆放着废弃医疗设备和推车的走廊。这里的灰色物质确实稀疏很多，大多附着在设备表面，如同冬眠。
然而，这种“安全”同样是假象。当他们深入走廊中段时，异变再生。
附着在几台大型核磁共振仪残骸上的灰色物质，突然如同被惊扰的蜂群般腾空而起！它们没有直接扑向三人，而是在空中迅速汇聚、变形，最终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的人形轮廓！那轮廓依稀能分辨出头颅和四肢，但没有任何细节，只是一个由无数灰色颗粒组成的、不断流动的恐怖剪影。
这诡异的一幕让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模拟……它在模拟人类形态？”顾往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可能是对之前吞噬对象的形态残留记忆的无意识再现，也可能是一种……恐吓或迷惑策略。”容灰希冷静地分析，但她的手指在终端上敲击的速度更快了。
那灰色的人形轮廓朝着他们迈出一步，动作僵硬却带着压迫感。同时，周围其他设备上的纳米集群也开始蠢蠢欲动。
周苍黄眼神一凛，不再犹豫。他举起解离器，但这次没有直接攻击那个人形，而是对准了它脚下地面和周围可能提供“物质”的来源区域，连续激发聚焦模式！
“噗！噗！噗！”
力场过处，地面和设备表面的灰色物质被快速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