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平静脆弱得令人心慌。稳定器核心晶体的光芒稳定，但能量读数正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下降。
容灰希的终端显示，依靠其内部储存的古老能源和与周苍黄吊坠的微弱共振，这台原型机最多只能维持这个级别的场域输出七十二小时。
“我们有了盾，但盾会碎。”周苍黄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抚摸着稳定器冰凉的基座，目光却投向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层层结构，直达那位于顶点的B1层主控中心。“必须启动‘休谟锁’。只有将整个研究所从物理层面隔离出去，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
“‘休谟锁’，基于陈朽教授‘自指场理论’的终极应用，全域现实稳定锚……”容灰希调出从B5层服务器恢复的残缺资料，“它需要的能量是这台原型机的指数倍。启动过程本身，就像是在混沌的海洋中投下一根定海神针，必然会引发最剧烈的‘潮汐’反抗。”
她将屏幕转向周苍黄和顾往生。上面是模糊的示意图和艰涩的参数：“资料显示，启动协议需要同时激活位于B1层主控中心的三个核心能量枢纽，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场域同步。任何一点延迟或干扰，都可能导致能量反噬，甚至……将研究所彻底从时空坐标上抹去。”
风险巨大，但别无选择。
“路线。”周苍黄言简意赅。
容灰希的手指在结构图上划过一条蜿蜒却最直接的路径：“从B4层医疗中心东侧紧急通道，直达B2层能源中转站，然后通过主电梯井攀爬至B1层。这是理论上最快的路径。但……”她的手指在几个节点重重敲了敲，“这些地方，结构开阔，曾是纳米集群活跃的重灾区。根据它们之前表现出的学习能力和对‘奇点稳定器’场域的反应，它们很可能已经将通往B1层的路径，变成了真正的死亡地带。”
顾往生检查着所剩无几的装备：解离器能量仅够数次散射模式射击，EMP手雷只剩最后一枚，炸药耗尽。“我们这是在用最后一颗子弹，去冲击敌人的指挥部。”
“那就让这颗子弹，足够锋利。”周苍黄开始分配任务，“灰希，你负责规划实时路径，计算能量枢纽激活的最佳时间窗口，一秒都不能差。往生，你保护灰希，清除靠近的零散威胁，最后的EMP用在最关键的时刻。我，负责开路。”
他没有说更多，但三人都明白，这将是他们迄今为止最艰难、也可能是最后的一次推进。
一小时后，决死突击开始。
离开“奇点稳定器”范围的那一刻，压抑感如同实质的潮水般瞬间涌来。通道内的灰色物质不再是惰性的覆盖，而是仿佛具有了某种“警惕”，在三人踏入的瞬间，便开始不安地蠕动。
最初的几百米还算顺利，纳米集群似乎尚未完全“苏醒”。但当他们踏入B4层与B2层连接的那片开阔的中央大厅时，真正的考验降临了。
大厅曾经是研究所的交通枢纽，如今却成了纳米集群展示其恐怖“创造性”的舞台。灰色的物质不再满足于覆盖，它们重构了整个空间。地面隆起形成尖锐的荆棘丛，墙壁上垂下无数扭动的触须，天花板上悬浮着由集群聚合而成的、不断改变形态的监视之眼。整个大厅，仿佛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充满敌意的巨大生物体内腔。
“它们把这里改造成了陷阱！”顾往生惊呼。
话音未落，地面的荆棘如同活蛇般弹射而起，直刺三人下盘！周苍黄怒吼一声，解离器散射模式全开，幽蓝力场如同镰刀般挥过，将大片荆棘化为齑粉。但更多的荆棘从四面八方涌来，同时，天花板的“监视之眼”射出一道道凝聚的灰色能量束，带着刺耳的尖啸！
“能量攻击！它们进化出了远程打击能力！”容灰希一边快速计算着安全路径，一边警告。一道能量束擦着她的防护服掠过，留下焦黑的痕迹。
周苍黄左冲右突，解离器的能量飞速消耗。他不再追求彻底清除，而是以散射模式强行在荆棘和触须的森林中开辟出一条短暂的通路。“跟着我！不要停！”
顾往生紧随其后，用精准的点射清除漏网之鱼，保护着容灰希。容灰希的瞳孔中数据流狂闪，她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冷静得近乎冷酷：“前方左转，进入通风管道！大厅无法穿越！管道地图显示有捷径通往B2层！”
他们撞开一个通风栅栏，钻入了狭窄、黑暗的管道。管道内壁布满了黏滑的灰色生物膜，但至少暂时避开了大厅里疯狂的攻击。然而，他们能听到，管道外壁传来密集的刮擦声和撞击声，集群正在试图拆解这个金属巢穴。
“它们知道我们在这里！”顾往生喘息着。
“加快速度！”周苍黄在管道中匍匐前进，解离器在前方开路，清除障碍。
经过仿佛无尽漫长的爬行，他们终于从管道另一端钻出，落在了B2层能源中转站的平台上。这里堆满了巨大的能量电容和粗大的输送管道，空气中弥漫着高压电特有的臭氧味和纳米集群的甜腻气息混合的怪味。
而就在平台下方，景象让三人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中转站的地面，已经被灰色的物质彻底覆盖，并且，这些物质正在有规律地脉动，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有强大的能量流被从研究所的深层能源库中抽取出来，注入到这片灰色的“海洋”中。它们在主动汲取研究所的能量！
“它们在为阻止我们做准备……或者说，在为‘迎接’休谟锁的启动积累力量！”容灰希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