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灰希没有消失,但她躺在那里,毫无声息,如同暴风雨中折翼的鸟儿。
就在这时,昏迷的容灰希身上某个隐藏的应急信标,或许是被撞击激活,或许是她昏迷前最后的意志,向周苍黄的终端发送了一条极其简短、充满杂音的讯息:
“启动……休谟锁……时间……B1……我……等……”
信号微弱但持续,代表生命的绿点虽然黯淡,却仍在战术目镜的边缘顽强地闪烁着。
“不……”顾往生的悲鸣中带着一丝绝境中的希望,泪水奔涌而出。
周苍黄没有时间悲痛。他整个人如同被投入冰火两重天,一边是容灰希昏迷带来的揪心,另一边是必须完成使命的灼热信念。他死死攥紧拳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蠕动的灰色和昏迷的同伴,眼中是无尽的痛楚和燃烧的、必须成功的怒火。容灰希用自己昏迷的代价换来的机会,绝不能浪费!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猛地扳动了电梯井的紧急开关!
“咔嚓!嘎啦——!”锈蚀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栅栏门颤抖着向上升起,露出了下方漆黑、深邃的电梯井道。冰冷的、带着陈年尘埃和机油味道的气流从井底涌出。
周苍黄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容灰希,那一眼,充满了沉重的责任和誓言。然后,他猛地转身,一把拉起悲痛但尚未崩溃的顾往生,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量,带着她,纵身跃入了那片通往B1层的黑暗之中。
身体在黑暗中下坠,失重感攥紧心脏。上方平台传来的轰鸣和灰色物质的蠕动声迅速远去,被井道中呼啸的风声取代。
向下,是战友用昏迷换来的通道,是必须背负的承诺。
向上,是必须抵达的目标,是唤醒同伴的唯一希望。
电梯井的黑暗,吞噬了他们的身影,也吞噬了必须返回的誓言。
电梯井的黑暗仿佛拥有粘稠的实质,包裹着下坠的两人。自由落体的失重感持续了令人心悸的数秒,才被周苍黄及时启动的紧急制动缆绳粗暴地打断。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重重撞在井壁上,顾往生发出一声闷哼,周苍黄则咬紧牙关,借助微弱的头盔灯光,看向下方——B1层电梯门近在咫尺,但门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的灰色物质。
“能量几乎耗尽,直接破门!”周苍黄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卸下背包,取出最后两枚高爆炸药,迅速设置在门缝处。顾往生则举起能量仅剩个位数的解离器,警惕地指向头顶的黑暗,防备可能追来的触手。
“轰!”
剧烈的爆炸震动了整个井道,硝烟散去,扭曲的电梯门被炸开一个缺口,后面并非通道,而是被更加致密的、如同肌肉纤维般交织的灰色壁垒彻底封死!
“它们……把这里‘长’合了!”顾往生声音发颤。
周苍黄眼神一凛,胸前的吊坠再次传来灼热感,这一次,感应源无比清晰,就在这灰色壁垒的后方,不足五十米!“休谟锁……核心就在后面!这是最后的屏障!”他举起几乎已成废铁的解离器,“最后一点能量,开路!往生,准备接管系统!”
幽蓝的光芒最后一次亮起,如同风中残烛,撞击在灰色壁垒上,只烧蚀出一个浅坑便彻底熄灭。解离器过热报警,周苍黄将其丢弃。他拔出战术匕首,怒吼着开始徒手劈砍那些被弱化的纤维状物质!顾往生也抽出工具,疯狂地辅助清理。每一刀下去,都有粘稠的灰色浆液溅出,带有轻微的腐蚀性。这是一场纯粹意志与体力的较量,对抗不断蠕动再生的活体屏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头顶传来令人不安的蠕动声和刮擦声,追兵将至!终于,在两人精疲力尽,双手被腐蚀得血肉模糊时,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被强行凿开!洞口后面,赫然是B1层主控中心那标志性的环形大厅!只是如今大厅内布满灰色的神经束状物,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腔室。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结构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圆柱形设备静静矗立,表面覆盖的灰色物质相对较薄,隐约可见其下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操控台——那便是休谟锁的核心控制台!吊坠的灼热感达到顶峰!
“快!”周苍黄将顾往生率先推入洞口,自己紧随其后。就在他身体刚进入大厅的瞬间,一条灰色的触手猛地从电梯井道追下,狠狠抽打在洞口边缘,差之毫厘!
主控中心内的灰色物质似乎感应到入侵者,瞬间活跃起来,地上的神经束如同活蛇般向他们脚踝缠绕而来!墙壁上也凸起无数尖锐的突刺!
“我挡住它们!你去启动!”周苍黄挥舞着匕首和仅剩的EMP手雷,在顾往生周围构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每一次格挡和爆炸都险象环生,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顾往生扑向控制台,双手颤抖地拂去表面的灰尘和少量灰色残留物。屏幕漆黑。她快速找到备用电源接口,接上随身携带的电池包。“有电!但系统锁死!需要最高权限密钥和动态验证码!”她抬头看向周苍黄,眼神绝望。最高权限密钥在所长那里,而所长早已失踪或死亡。
周苍黄一边艰难地抵挡着越来越密集的攻击,一边猛地扯下胸前的吊坠!“用这个!陈朽教授的理论是基础……这吊坠……可能是钥匙!灰希说过……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