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干涩尖锐的笑声,像是两块粗糙的瓦片在耳边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刮伤魂魄的阴冷。
“恭迎九叔、一休大师、楚道长,入谷喝喜酒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谷里的唢呐与锣鼓声陡然拔高了数个音调,变得尖利刺耳,那喜庆的曲调里,透出一种催命般的疯狂!
“鬼娶亲!”
林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手腕一抖,那柄温润的桃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已然在握。剑身之上,朱砂符文流转着淡淡的红光,在这片灰白的世界里,成为唯一的暖色。
他与一休大师没有丝毫犹豫,瞬间移动身形,后背紧紧相抵,组成了一个最稳固的防御阵型。
两人多年来的默契,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雾气隔绝内外,自成一界,是它的鬼蜮!”
林九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轿子里那个东西,怨气冲天,已经凝聚成了实质,恐怕早就不只是厉鬼那么简单了!”
一休大师单手立于胸前,另一只手上的乌木佛珠被他捻得飞快,一圈柔和却不容侵犯的金光从他僧袍下透出,将周身三尺之内的阴寒之气尽数荡开。
“阿弥陀佛。”
他宝相庄严,声音却带着一丝沉重。
“贫僧能感觉到,这股怨气并非单一,而是由无数的怨念纠缠、knotted在一起。它们彼此吞噬,彼此壮大,早已化作了一个难以超度的怪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言下之意,要对付的,远不止一个。
那纸扎的媒婆似乎听到了他们的低语,僵硬的脖颈以一个违反物理定律的角度,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转了过来。
它那墨点出来的眼珠子,死死地锁定在三人身上,咧开的嘴角弧度更大了,几乎要撕裂到耳根。
“咯咯咯……”
它再次发出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干笑声。
“三位贵客,我家小姐已经梳妆完毕,等候多时了。”
“是你们自己走上黄泉路,随奴家去拜堂成亲?”
它顿了顿,甩动手帕的动作停滞在半空,那尖锐的声音里陡然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
“还是要奴家……动手‘请’你们上路?”
“哼!藏头露尾,装神弄鬼!”
林九桃木剑一横,法力鼓荡,正欲呵斥。
一休大师手中的佛珠也停下了转动,金光大盛。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
楚辰上前一步,平静地拦在了两位长辈的身前。
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瞬间将那纸媒婆散发出的所有阴冷与恶意,尽数隔绝在外。
林九和一休皆是一怔。
他们看到的,是楚辰一个并不算魁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沉稳可靠的背影。
楚辰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纸媒婆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的视线,穿透了重重灰雾,直接落在了那顶妖异的、仿佛用鲜血浇筑而成的大红花轿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你家小姐是何方神圣。”
“搞出这么大的排场。”
他顿了顿,那抹弧度里,骤然多了一丝令人心悸的残忍与期待。
“正好,我新收的这些鬼兵,也缺些像样的养料!”
话音未落!
楚辰左手猛地一拍腰间那只毫不起眼的黄皮葫芦!
“砰!”
一声闷响,不似金铁,不似皮木,倒像是一颗心脏被重重擂响!
“出来!”
一声令下,言出法随!
刹那间,一股远比这“阴婚谷”鬼蜮还要恐怖、还要精纯、还要霸道的阴煞鬼气,如同挣脱了千年枷锁的远古魔神,从那小小的葫芦口轰然爆发!
呼——!
山谷之内,阴风倒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