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
夜色深沉,月光如霜,将庭院中的芭蕉叶染上一层惨白。
不同于茅山之巅的风起云涌,任家镇的夜,静谧得几乎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林九端坐于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眉心却始终紧锁。
石坚的沉默,让他心中那根名为不安的弦,越绷越紧。
突然。
一道流光划破夜空,如泣血的飞鸟,精准无误地穿过窗棂,悬停在林九面前。
那是一只由符纸折成的纸鹤,通体泛着焦灼的灵力波动,一股不祥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九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是茅山最高等级的紧急传讯符!
他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纸鹤,那符纸便“轰”的一声,在他掌心化作一片灰烬,只留下一道灼热的血色烙印。
与此同时,一行字,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字迹扭曲,带着无尽的仓惶与决绝,仿佛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刻下。
“祸起萧墙,钱通已动,速带他走!”
区区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九的神经上。
砰!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厅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手中的青瓷茶杯脱手而出,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完了。
彻底败露了!
石坚的信,已然说明了一切!钱通那个老顽固,不仅没有被拦下,反而已经带着掌门谕令下山!
“祸起萧墙”!这四个字,意味着茅山内部已经撕破了脸皮!
信上甚至不敢提及“玄一道长”的名号,只怕隔墙有耳,被有心人以秘法截获。但林九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分量。能让石坚用上“速带他走”这种字眼,来的人,绝不仅仅是钱通一个!
这根本不是“请”,这是“抓”!是要将楚辰押回山门,废掉修为,打入锁妖塔的雷霆手段!
林九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他不敢有片刻的耽搁,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形一晃,带起一阵狂风,整个人已经冲出了义庄的大门,朝着福隆客栈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呼啸,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也吹不散他心中的惊骇与焦灼。
……
福隆客栈,天字号房。
楚辰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平稳悠长,正在消化着今日所得。
他的修炼,早已脱离了寻常道法的范畴。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这方天地进行着某种玄奥的交换。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直接踹开,木屑四溅。
一道身影裹挟着满身的寒气与焦急,冲了进来。
楚辰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来人,脸上没有半分惊诧。
“九叔?”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被踹开的不是自己的房门。
“何事如此慌张?”
“别问了!”
林九的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
他冲到楚辰面前,一把将一张绘制精密的堪舆地图和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塞进楚辰怀里。
布袋入手,发出“当啷”的闷响,是金条。
“楚辰,茅山的追兵来了!”
林九双手死死抓住楚辰的肩膀,双目赤红,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戒律堂的钱通!他带着地师长老,奉了掌门谕令来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