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导演扶持计划”的内部公告一经发布,便在“兮行影视”内部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员工们为公司的魄力与远见振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为现实的问题——
如何从茫茫人海中,精准找到那座值得点亮的第一座“灯塔”?
选角团队将筛选范围扩大到全国乃至海外华人圈,收到的作品集和项目书堆积如山。
然而,连续几轮内部评审会下来,结果却令人沮丧。
大部分投稿要么是追逐市场热点的商业套路片,要么是曲高和寡、完全不顾及观众感受的自我表达。
真正兼具艺术追求与叙事魅力的作品凤毛麟角。
“要么太俗,要么太飘,”芳姐揉着太阳穴,把一沓项目书推开,“找不到那个‘正好’的。”
曾子兮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十几份被标记为“待定”的项目简介,眉头微锁。
张赫坐在她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也在思考破局之道。
“我们的标准是不是太理想化了?”有高管试探着问。
“不是标准问题,是方向问题。”
曾子兮抬起头,“我们可能太执着于寻找‘成熟’的雏形了。真正的天才,或许正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存在着。”
她拿起一份被多位评审以“题材敏感,过审无望”为由否决的项目书——《哑光》。
故事背景设定在九十年代的东北老工业区,讲述一个沉默的工厂保卫科青年,用一台老旧的胶片相机,记录下时代变迁中个体命运的故事。
剧本写得极其克制,通篇几乎没有大声量的戏剧冲突,却于无声处听惊雷,充满了厚重的时代质感与人文关怀。
“这个本子,”曾子兮将它单独抽出,“为什么被否?”
“导演李默,二十九岁,非科班,之前在独立纪录片团队跟过几年,这是他的第一部长片剧本。评审们觉得……太文艺,太沉闷,没有商业潜力,而且涉及到国企改制等背景,审查是道坎。”
“约他见面。”曾子兮直接下令,“明天!”
李默出现在“兮行”会议室时,与众人想象中怀才不遇的艺术青年形象相去甚远。
他身材瘦高,眼神有些游离,带着一种长期专注于自我世界而形成的疏离感。
交谈时,他语速缓慢,甚至有些磕绊,远不如他的剧本那般精准。
但当曾子兮问及他为何要拍《哑光》,问及那个保卫科青年为何选择用相机记录时,李默的眼睛骤然亮了。
他不再磕巴,语言变得流畅而充满力量,他从自己祖父曾是老钳工的经历,讲到胶片成像的化学反应与工业锻造的相似性,讲到在宏大叙事下被忽略的个体微光……
他对时代的理解,对影像本体的思考,远超许多科班出身的导演。
“我不在乎票房,”李默最后说,语气平静却执拗,“我只想留下那束光。哪怕,它很微弱。”
会议结束,李默离开后,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才华是有的,甚至可以说是惊艳。”张赫率先打破沉默,“但风险也是显而易见的。题材、市场、审查,每一关都是鬼门关。”
曾子兮反复翻看着《哑光》的剧本,脑海里回响着李默那句“只想留下那束光”。
她抬起眼,看向张赫,也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灯塔的作用,不只是在风平浪静时指引。恰恰是在迷雾重重、暗礁遍布时,它的光才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