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靠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按在胸口。伤口还在渗血，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他没敢闭眼太久，每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肋骨间来回拉扯。头顶的八卦阵图已经收回体内，只剩一层薄薄的清辉浮在体表，护住心脉。
山风从龙首山巅刮下来，带着灼热后的余烬味，吹得人骨头发凉。他咬牙调息，体内那枚八卦道盘缓缓转动，吞噬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和残留的龙息，一点点转化成精纯本源，注入经脉。
这过程慢得让人想骂娘。
“再这么下去，我怕是还没回家，就先被自己累死了。”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额头冷汗直冒。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小囡囡蹲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的小脸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能看穿他所有强撑的伪装。
她抬起袖子，笨拙地去擦他嘴角的血迹。
动作很轻，但有点歪，擦到了下巴。
“哥哥疼不疼？”她问。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里，把李欢心里那些硬邦邦的壳震出了裂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下：“不疼。”
他说完，反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暖得不像在这荒山野岭里待过的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朵干枯的小黄花。
花瓣早就褪成了灰黄色，边缘卷曲，茎秆也脆得快断了。但这花一直被他收在贴身衣袋里，用一层油纸包着，生怕压坏了。
这是小囡囡第一次见他时，怯生生塞到他手里的。
那时她刚从荒古禁地出来，瘦得像只猫崽，衣服破得遮不住膝盖。她站在废墟边，手里攥着这朵野花，抬头看他，说：“送给你。”
他当时没接。
结果她直接塞进他掌心，转身就跑。
现在，他把这朵花放回她手里。
“等集齐不死药，”他说，“哥哥就带你回家。”
小囡囡低头看着掌心的花，手指慢慢合拢，把它小心地捏住。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了过来，挨在他肩膀上。
重量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可李欢觉得整个人都被压住了。
不是身体，是心。
他没动，任由她靠着。另一只手依旧按在胸口，继续引导八卦道盘运转。每一次能量流转，都像在砂纸上磨筋骨，疼得他牙根发酸。
但他没哼一声。
他知道她在听。
头顶忽然传来轻微嗡鸣。
八卦阵图再次浮现，尺许大小，清辉流转，缓缓旋转。它没有展开防御，也没有锁定敌人，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洒下柔和的光。
光芒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小囡囡抬起头，望着那轮清辉，小声问：“这是你的盘子？”
“嗯。”李欢点头，“我的宝贝。”
“它会保护你吗？”
“它想保护我，但我更想用它保护别人。”他说，“比如你。”
小囡囡眨了眨眼，突然伸手去够那阵图。
指尖刚碰到边缘，清辉猛地一颤，竟顺着她的手指流了下来，像水一样漫过她的手腕、手臂，最后轻轻包裹住她的全身。
李欢吓了一跳，正要收回阵图，却发现那光芒毫无攻击性，反而在帮她温养气息。
“你……还真是个怪胎。”他低声说。
小囡囡没理他，只把头重新靠回来，嘴里嘟囔了一句：“我也要变强，以后换我保护哥哥。”
“你才多大点，保什么护。”李欢笑了一声，“等你长到我这么高再说。”
“我会很快的。”她说得很认真，“梦里有人告诉我，我不该这么小。”
李欢心头一跳，没接话。
他知道她是谁。
哪怕她现在记不得了，他也知道。
但他不能说。
说了，这份温暖可能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