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在风里打旋,李欢脚步没停,手按在胸口,八卦阵图正微微发烫。蓝点又近了,距离缩短得不像正常赶路,倒像是在冲刺。
“这人疯了?”段德喘着粗气,脚下一滑差点跪进沙里,“他不怕荒奴反噬?那两个跟着他的荒奴可不像是来护驾的。”
“怕?”李欢冷笑,“他现在不是在逃命,是在抢时间。他知道我们能定位凰血草,他也想抢在前面。”
小囡囡趴在他肩上,脸贴着他脖子,呼吸滚烫。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指轻轻搭在李欢腕子上,一下一下,像在数脉搏。
三人刚翻过一道沙梁,眼前景象突然变了。
前方洼地里陷着一支商队。十几辆破旧板车围成一圈,帆布被风撕得哗啦响,几匹骆驼卧在地上抽搐,眼珠发白。十几个穿粗麻衣裳的人蹲在车边,一个个脸色灰败,手里攥着铜镜贴在心口。
“这是……护心镜?”段德眯眼,“他们怎么都这样?”
“不对劲。”李欢停下脚步,阵图温度又升了一截,“护心镜是用来挡煞的,但他们脸上没惊恐,像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人群分开一条路。一个披羊皮袄的中年汉子走出来,腰间挂铜铃,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他抬手一拱,声音沙哑:“三位远客,留步。”
“哦?”段德扯了扯李欢袖子,“他还主动打招呼?这年头劫道的都这么礼貌了?”
李欢没理他,盯着那首领的眼睛。对方目光平稳,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混沌色流转,快得像错觉。
“前方是噬魂沼泽。”首领开口,“再走三十里就到了。沼泽里有鱼,不吃肉,专吞神识。我们五天前路过,死了七个兄弟,现在动不了了。”
“那你还能站这儿说话?”段德冷笑。
“我撑着。”首领指了指胸口铜镜,“每人一面,照心三天,能压住那种‘被吸走’的感觉。你们要是往前走,最好也拿一面。”
李欢扫了一圈那些铜镜。每面镜子表面都蒙着层雾,但雾气里隐约浮现一张脸——赤金色瞳孔,熔岩般的纹路从眼角蔓延。
凰虚道的脸。
他不动声色,低头看阵图。光幕上的蓝点突然剧烈跳动,轨迹出现分叉,一个继续逼近,另一个竟停在了这支商队上。
“有意思。”李欢轻声说,“追兵有两个?”
小囡囡突然抓紧他衣服,指尖发凉。
段德已经凑到一辆板车边,伸手要去拿镜子:“给我看看。”
“别碰!”李欢低喝。
段德手僵在半空。那首领却笑了:“这位道长不必怕,镜子不伤人。不信你看——”
他摘下自己胸前那面,举起来对着太阳。
镜面雾气翻涌,凰虚道的脸清晰浮现,甚至能看见他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
“操!”段德跳开两步,“这他妈是活的?!”
“它映的是执念。”首领平静地说,“谁心里最怕谁,照出来就是谁。你们若不怕凰虚道,自然看不到。”
“那你们所有人……心里都怕他?”李欢问。
“当然。”首领点头,“他屠过三支商队,把人脑子挖出来喂鱼。”
李欢盯着他,忽然笑了:“那你这镜子,为啥不照你自己?你脸上……没一点恐惧。”
首领动作一顿。
“你说你撑着。”李欢一步步走近,“可你心跳比死人还慢,呼吸没有热气。你背后那辆车,轮子陷得最深,可车辙是新的。你们根本不是被困,是故意停在这儿等我们。”
段德反应过来:“对啊!沙暴早停了,你们干啥不走?装神弄鬼?”
首领不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脸颊。
“嘶啦——”
一声轻响,他整张脸皮被掀了下来,像揭掉一层干泥。
底下露出的脸苍白无血,右耳下方一块暗红胎记,形状如燃烧的凤凰羽翼。
李欢眼神一冷:“果然。”
“你是替身。”他盯着对方,“凰虚道本体还在追来,你先派你的人皮傀儡来拦路?打什么算盘?”
“不是拦路。”那假首领开口,声音已变得阴冷,“是提醒。”
“提醒?”段德怒笑,“提醒我们前面有陷阱?你当我是三岁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