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模拟日出灯光在清晨六点准时亮起,柔和的光线逐渐增强,模仿自然黎明。但没有人真的睡着。
陈凯坐起来时,看到其他人要么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要么在床垫上辗转反侧。卡特和泰莉依偎在一起,但两人都醒着,卡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印记位置。比利已经可以坐起来了,他靠在医疗区的病床上,盯着自己手上的灼伤发呆。
威尔考克斯探员从监控台转身,眼中有血丝。“整晚安静。但三小时前,建筑外围的微波运动传感器触发了一次警报——没有物体移动,但空气密度有短暂异常波动,像是热浪或声波穿过。持续了1.7秒,然后恢复正常。”
“协议在扫描。”陈凯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探测环境,更新可用元素列表。”
艾利克斯从床垫上起身,走到白板前。昨晚画的流程图还在那里,他在底部又添加了几行字,字迹潦草得像梦游时写的:
协议弱点补充:
-需要“因果钩点”发起行动(如自然事件、人为错误、设备故障)
-无法直接修改生命体的自主意志(?)
-多目标聚集时,选择算法会出现延迟(计算负担增加)
-中心裂缝(C7)周围的现实参数不稳定,可能产生“盲区”
“这是我早上醒来时写的。”艾利克斯说,“不记得具体梦到什么,但这些概念很清晰。”
“因果钩点。”陈凯咀嚼这个词,“就像钓鱼需要鱼钩。协议不能凭空创造死亡,需要借助现实世界中已经存在的‘钩子’——故障的设备、恶劣的天气、人的疏忽。然后它放大那个钩子的效果,或者精准安排时机。”
“所以我们只要消除所有可能的钩子,就能安全?”泰莉燃起希望。
“理论上。”陈凯说,“但现实世界的钩子无穷无尽。空气本身可以成为毒气(如果成分比例被微妙调整),地板可以突然塌陷,心脏可以自然停止。协议有无限的材料库。”
威尔考克斯接话:“但我们有优势——协议的行动模式是可预测的,至少部分可预测。它遵循规则,而规则可以被分析。”
“这就是我今天要测试的。”陈凯站起来,“主动偿还理论。如果协议是来讨债的,我们提前还一小部分,看它是否会重新计算债务余额。”
他向医疗区走去。其他人陆续起身,聚拢过来。
“你要做什么?”卡特问,声音里有关切,也有一丝怀疑。
“感官剥夺实验。”陈凯说,“我的印记代表‘禁止’或‘空集’。对应的‘偿还’可能是短暂的无意识或存在感消失。我会在完全控制的环境下,用药物诱导轻度镇静状态,同时用经颅磁刺激制造可控的神经干扰。全程监测生命体征和印记反应。”
威尔考克斯皱眉:“这风险太大。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风险可控。”陈凯打开他昨晚准备的设备——一个改装过的经颅磁刺激仪,功率被限制在安全范围内;一套生物监测传感器;还有一个紧急唤醒装置,连接到他的心率监视器。“如果我的生命体征出现危险波动,或者印记反应异常,艾利克斯会立刻中止实验。你们都在场观察。”
克莱尔抓住他的手臂:“陈凯,万一……万一你醒不过来呢?”
“我会醒过来。”陈凯的声音很平静,“我有理由醒过来。”
他看向所有人:“如果我们不主动做点什么,协议会按照它的流程图一个一个处理我们。被动等待的结果已经看到了——托德、莱顿老师。卡特和泰莉差点死掉。我们需要数据,需要理解这个系统如何响应干预。我是最合适的实验体,因为我的异常状态它无法直接解析,所以反应可能会更……温和?或者至少更可观测。”
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我同意。我在预知碎片里看到过这个实验……看到你躺在这里,周围有光。没有看到你死亡。”
“那就开始吧。”
陈凯躺到医疗床上。艾利克斯帮他贴上传感器——额头、胸口、手臂印记位置、指尖。威尔考克斯调试监控屏幕,六块分屏分别显示脑电图、心电图、呼吸频率、血氧、皮肤电导,以及一台热成像仪对准陈凯手臂印记的特写画面。
门德斯探员守在门口,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