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艾米丽追问。
陈凯微笑。这是一个经过精心计算的微笑，既不过于冷漠也不过于热情，正好在“有抱负的学生”和“危险的天才”之间的微妙平衡点上。“然后我就可以决定是修复它，还是拆毁它重建。”
艾米丽注视他良久。“凯，你要小心。当你凝视深渊时——”
“深渊也会凝视我。”陈凯接过话，“尼采。但我认为尼采错了。深渊不会凝视，深渊只是存在。凝视它的是我们——而我们选择看见什么，决定了我们成为什么。”
窗外，剑桥的午后宁静优雅，草坪修剪完美，学生们捧着书本走过几个世纪历史的庭院。但在陈凯眼中，这一切都是表象——文明脆弱的面纱，覆盖着人类从未真正驯服的野蛮本能。他研究的不是心理学，他想，是人性地图上的断层线，是可以在适当压力下裂开的地震带。
第三节：犯罪学实践
三年后，加尔各答的雨季。
布鲁斯蹲在贫民窟的屋顶上，雨水顺着他破烂的衣角滴落。在他下方狭窄的巷子里，一场交易正在发生：两个当地黑帮成员用劣质海洛因交换一袋赃物珠宝。布鲁斯已经观察他们三天了，记录他们的交易模式、安保漏洞、逃跑路线。
这是他“犯罪学实地研究”的第七站。在过去的三年里，他当过巴黎黑市的搬运工，伦敦东区地下拳击场的记录员，那不勒斯黑手党外围组织的司机。每一次，他都使用假身份；每一次，他都在收集数据：犯罪组织的运作方式、成员的心理状态、执法系统的漏洞。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他决定不只是观察。
当两个黑帮成员完成交易，正准备分头离开时，布鲁斯从屋顶跃下。他的动作经过三年非正式训练——在巴黎向一位退役法国外籍军团士兵学习格斗，在伦敦向一位前军情六处特工学习潜行——已经相当熟练。
他先击倒较高的那个，肘击咽喉，膝盖顶腹。另一个拔刀冲来，布鲁斯侧身避开，擒腕反扭，刀掉落时他接住，刀尖抵在对方喉咙。
“谁供货？”布鲁斯用这几个月学的印地语问，声音压低成威胁的低语。
“你他妈是谁——”
刀尖刺破皮肤，渗出血珠。“谁供货？”
恐慌的眼睛。“拉朱·辛格！香料市场的拉朱·辛格！”
“他的仓库在哪？”
颤抖的指引：码头区，第三仓库，红色大门。
布鲁斯记下，然后做了个决定。他没有报警——加尔各答的警察比黑帮更腐败。相反，他拿走珠宝和毒品，将两个混混绑在巷子里，用其中一人的手机给当地一家孤儿院匿名发了条信息，告知毒品位置，建议他们联系“不那么腐败”的联邦探员。
然后他消失在雨中。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干预。感觉……奇怪。不是好也不是坏，而是一种深刻的困惑：他阻止了一场犯罪，但用了犯罪的手段。他拿走了赃物，但给了慈善机构。他使用了暴力，但避免了致命伤害。
这些矛盾在他脑海中纠缠，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