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福姆的手指轻抚过古董店橱窗的玻璃,目光定格在那个角落里。
娃娃坐在一张小小的维多利亚式椅子上,穿着奶油色的蕾丝裙子,棕色的头发编成两条整齐的辫子,陶瓷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最特别的是那双玻璃眼珠——深蓝色的,几乎呈靛蓝色,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泽。
“又在看她了?”
约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温柔的笑意。他搂住米娅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
“她不一样,约翰。”米娅轻声说,没有移开视线,“你看她的眼睛,里面有故事。不像那些批量生产的古董娃娃,她是个体,是唯一的。”
约翰笑了,吻了吻她的鬓角:“你对你收藏的每个娃娃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米娅转过身,面对未婚夫,“我查过了,她可能是1900年代早期的作品,手绘的面部特征,定制服装。店主说她是来自一个老庄园的遗产,被一位老太太保存了近一个世纪。”
“所以你想要她。”约翰总结道,眼里闪烁着米娅熟悉的宠溺光芒。
“不只是想要。”米娅纠正道,“我觉得她在等我。”
这句无心之言将在未来几周里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带着不祥的预兆。
一周后,米娅在公寓里整理她的娃娃收藏架。二十多个古董娃娃坐在特制的玻璃柜中,每个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故事。艾米丽来自1920年代的法国,穿着丝绸连衣裙;莉莉安是1940年代的美国货,有一头金色卷发;最老的是维多利亚,1880年代英国制作,瓷质已有细微裂纹。
门铃响了。
米娅打开门,约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
“提前的结婚礼物。”他说。
米娅的心跳加快了。她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感受到不寻常的重量。她将盒子放在客厅咖啡桌上,手指颤抖着解开丝带。
打开盒盖的那一刻,她屏住了呼吸。
安娜贝尔——她在心里已经给娃娃取好了名字——躺在深红色的天鹅绒衬垫上,比她记忆中的更加美丽。光线似乎在她的玻璃眼珠中流转,几乎给人一种它们在转动的错觉。
“约翰,你不该...”米娅的声音哽咽了。
“我看到你每次路过那家店都会看她。”约翰从背后抱住她,“而且,店主给了我一个很好的价格。他说这娃娃需要被真正欣赏她的人拥有。”
米娅小心地抱起安娜贝尔。娃娃比她预期的更重,瓷质冰冷而光滑。她走到收藏柜前,腾出最中央的位置——那是她为最特殊的娃娃保留的位置。
“欢迎回家,安娜贝尔。”她低声说。
约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皱起眉头:“医院打来的。有个紧急手术,我得去一趟。”
“今晚?”米娅有些失望,她原计划做一顿特别的晚餐庆祝。
“抱歉,亲爱的。不过这样你就有更多时间和你的新朋友熟悉了。”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尽量早点回来。”
门关上后,公寓突然显得异常安静。
米娅重新审视安娜贝尔。在自家光线下,娃娃的面部特征显得更加生动。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像大多数古董娃娃那样是中性或严肃的表情。这罕见的微笑本该让人感到亲切,却莫名让米娅感到一丝不安。
她摇摇头,把这荒谬的想法抛到脑后。多年来收集古董娃娃,她有时会对某些娃娃产生奇特的感觉——那只是想象力的产物,她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米娅将安娜贝尔放在沙发上,开始准备晚餐。她偶尔抬头看向娃娃,每次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娃娃的姿势略有变化。第一次,安娜贝尔似乎稍微向左倾斜;第二次,她的手似乎移动了位置。
“够了,米娅。”她大声对自己说,“你只是太兴奋了。”
晚餐后,米娅坐在沙发上,安娜贝尔在她身旁。她拿起平板电脑,开始搜索类似风格的娃娃。一条搜索结果吸引了她的注意:“被诅咒的古董娃娃——民间传说还是真实存在?”
她点了进去,阅读关于各种据说带来厄运的娃娃传说。大多数文章都将其归因于巧合或心理作用,但有一篇文章提到了一个真实案例:1970年代,一对夫妇声称一个古董娃娃自行移动,甚至写下纸条,最终他们请来了灵媒和牧师。
米娅笑了,关闭了页面。迷信而已。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米娅看了眼时钟——晚上九点,约翰还没回来。她给他发了条短信,然后决定洗个澡放松一下。
浴室里水汽氤氲,米娅闭上眼睛,让热水冲刷她的肩膀。突然,一声闷响从客厅传来。
米娅关掉水龙头,仔细聆听。
又是一声——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约翰?”她喊道,用浴巾裹住身体,小心翼翼地打开浴室门。
客厅空无一人。安娜贝尔仍然坐在沙发上,姿势似乎没有变化。但米娅注意到,咖啡桌上的一个装饰小雕塑倒在地板上——可能就是她听到的声音来源。
可能是建筑沉降,或者是楼下传来的声音。这栋老式公寓楼常有各种声响。
米娅捡起雕塑,正准备放回原处时,电话响了。是约翰。
“手术比预期复杂,可能要凌晨才能回家了。”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你还好吗?”
“我很好。”米娅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安娜贝尔,“只是...有点想你了。”
“我也想你。早点睡,别等我。”
挂断电话后,米娅感到一阵莫名的孤独感。她走到窗前,看向对面建筑的窗户。大多数窗户都亮着灯,人们在各自的家中过着平凡的夜晚。
她的目光落在隔壁房子上——那是彼得和埃莉斯的家。彼得是个自由摄影师,埃莉斯是小学老师,夫妇俩都很友善,经常邀请她和约翰过去吃烧烤。此刻,他们家楼上的卧室灯亮着,人影在窗帘后移动。
米娅正打算拉上窗帘,突然注意到彼得家楼下的窗户里闪过一道异常的光——不是普通的室内灯光,更像是手电筒的晃动光束,而且不止一个。
也许他们在找东西,米娅想。但她心中的不安感在增强。
她回到沙发边,坐在安娜贝尔旁边。现在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娃娃的右手确实移动了位置——原本平放在腿上,现在手指微微弯曲,指向窗户的方向。
“不,不可能。”米娅低声说。
她一定是记错了。一定是这样。
为了转移注意力,米娅打开电视,调到一个轻松的烹饪节目。但她无法集中精神,目光不断瞟向安娜贝尔。娃娃的微笑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变得更加明显,甚至有些诡异。
十一点左右,米娅决定上床睡觉。她把安娜贝尔放在卧室梳妆台上,背对着床——她突然不想整晚看着那双玻璃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