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米娅捂住嘴。
刀具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被无形的手握着一一。它们的排列方式几乎是军事化的精确,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陈凯困在中间。
陈凯缓缓抬起手,动作极其缓慢,仿佛在对付易爆物。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用牙齿解开绳子,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手掌上。粉末是银白色的,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他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念诵。语言古老而有力,每个音节都似乎在空气中振动。随着他的念诵,粉末开始从他的手掌升起,不是飘散,而是形成一条细流,像有生命的实体般在空中蜿蜒。
粉末接触到第一把刀——一把切肉刀——时,刀身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然后,非常缓慢地,刀尖开始转向,不再指向陈凯,而是转向厨房内部,转向墙壁。
一把接一把,随着粉末流触碰每把刀具,它们都改变了方向。但这个过程极其缓慢,陈凯的额头渗出汗水,念诵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在失去力量。”约翰低声说。
突然,安娜贝尔的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笑声——不是人类的笑声,而是陶瓷摩擦、玻璃震动和某种非人声音的混合体。
所有刀具瞬间停止转动,重新指向陈凯,这一次更近、更危险。
陈凯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米娅从未见过的情绪:恐惧。
“它太强了...”他喘着气说,“封印正在失效...”
“我们能做什么?”约翰喊道。
“盐!厨房有盐吗?”
约翰迅速扫视散落的物品,看到一盒食用盐被打翻在地。“有!”
“洒一个圈!围绕你们自己!快!”
约翰抓起盐盒,拉着米娅退后几步,开始将盐倒在地板上,形成一个粗糙的圆圈,将他们两人围在里面。
就在盐圈完成的瞬间,厨房的门猛地关上,将他们与陈凯隔开。
“不!”米娅冲向门,但门把手滚烫,她尖叫着缩回手。
透过磨砂玻璃门,他们能看到里面闪烁的光影和移动的影子,但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刀具碰撞的金属声,玻璃破碎的声音,陈凯低沉急促的念诵声,还有那种非人的、扭曲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米娅绝望地说。
约翰环顾四周,寻找任何能用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客厅壁炉旁的一根铁制拨火棍上。他冲出盐圈——米娅的警告喊声在身后——抓起拨火棍,冲向厨房门。
他没有试图开门,而是用尽全力,将拨火棍砸向门上的玻璃。
玻璃碎裂,约翰伸手进去,摸索着门锁。他的手指被碎玻璃割伤,但他无视疼痛,终于找到锁钮,打开了门。
厨房的景象令人窒息。
陈凯跪在地上,周围是散落的刀具,但它们不再悬浮,而是掉落在各处。他的左手紧握右手手腕,右手掌心有一个奇怪的灼伤痕迹,形状像那个倒三角眼睛符号。
安娜贝尔不在厨房。她回到了客厅,坐在粉笔圈中央,看起来完全正常——微笑甜美,眼睛是普通的蓝色玻璃,没有红光,没有狰狞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充满恶意的寂静,证明那不是幻觉。
陈凯挣扎着站起来,靠着橱柜喘息。他的西装被撕裂,脸上有一道细小的割伤在渗血。
“你受伤了。”米娅说,冲出盐圈去帮他。
“皮肉伤。”陈凯挥挥手,但明显很痛苦,“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约翰问,扶住他。
陈凯直视米娅的眼睛:“那个灵体——不管它是什么——它已经与娃娃紧密相连。但它想要更多。它想要一个活人的身体。而它选择了你,米娅。”
米娅感到一阵眩晕:“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接受了它。”陈凯说,“作为礼物,怀着爱意。在某种象征意义上,你‘邀请’了它。而现在它想完全占据你。”
“我们能阻止它吗?”约翰问,声音里充满保护性的愤怒。
陈凯点点头,但表情严峻:“可以,但不容易。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这个灵体的真正本质,关于谁把它放进娃娃里,以及为什么。”
他走向安娜贝尔,小心地不去触碰粉笔圈。娃娃现在看起来完全无害,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表象。
“今晚它展示了力量,但也暴露了弱点。”陈凯继续说,“它对某些物质有反应——盐、圣水、铁。还有我的...方法。”他没有详细说明,“我们需要准备。进行一场驱逐仪式。”
“什么时候?”米娅问。
“很快。在它再次变得更强之前。”陈凯看着米娅,眼中是复杂的情绪,“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米娅。在驱逐过程中,你会处于危险之中。它会试图占有你,完全地、永久地。”
米娅沉默了。她看着安娜贝尔,看着那个曾经给她带来快乐,现在却带来噩梦的娃娃。然后她抬起头,眼中是坚定的光芒。
“那就做吧。我不再害怕了。我愤怒。”
陈凯点点头,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满意。“好。但首先,我需要联系一些人,收集一些物品。这需要几天时间。在这期间,你们不能单独待在这里。也不能单独与娃娃待在一起。”
“我们可以去酒店。”约翰说。
“酒店不够。”陈凯说,“它已经与米娅建立了连接。距离不会阻止它。你们需要在一个受保护的地方,一个我能设置永久屏障的地方。”
“哪里?”米娅问。
陈凯犹豫了一下:“我的地方。我有一套公寓,有必要的保护措施。你们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约翰和米娅交换了一个眼神。信任一个几乎陌生的人?但经历了刚才的一切后,他们还有什么选择?
“好吧。”约翰最终说,“我们跟你去。”
陈凯开始收拾他的物品,小心地将安娜贝尔放入一个特制的木箱中,箱内衬有铅片,表面刻满了细小的符号。
“这能暂时抑制它。”他解释道,“但不会太久。”
在他们准备离开时,米娅最后看了一眼公寓。这里曾经是她的庇护所,现在却成了一个恐怖的地方。她不知道是否还能回来,是否还能像以前一样生活。
在门口,陈凯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客厅,表情深思。
“怎么了?”约翰问。
“我只是在想...”陈凯低声说,“那东西今晚本可以做得更多。它有能力伤害我们,甚至杀死我们。但它没有。它只是在展示力量,在传递信息。”
“什么信息?”
陈凯看着米娅:“它在玩一场游戏。而它想让米娅自愿参与。”
米娅感到一阵寒意穿透骨髓。她想起古董店主的话,想起娃娃体内的纸条,想起那个死去女孩的恳求:请让我回家。
也许那不是恳求,她突然想到。也许那是警告。
汽车驶入夜色中,安娜贝尔被锁在特制的箱子里,放在后备箱。但在某个深层的、直觉的层面上,米娅知道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已经开始了某种计划。而他们刚刚成为了其中的棋子。
在公寓里,在他们离开后,客厅地板上那些用黑色物质写下的字迹开始慢慢消失,仿佛被吸收进木头中。最后留下的只有一个词,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很快
然后,连这个词也消失了。公寓恢复了宁静,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仍然弥漫在空气中,等待着他们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