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我知道,我们败了!败得丢盔弃甲,败得连条裤衩都没剩下!”
仓库中央,那个自称龙文章的男人,正用他那极具煽动性的东北口音,对着一群溃兵唾沫横飞。
“但是!我们还是军人!是党国的军人!只要我们还喘着这口气,就不能倒下!我们是中国人!我们的家,我们的爹娘老婆孩子,还在我们身后!我们不能让他们被小东洋的刺刀顶着腰!我们要回家!我们要打回去!”
“跟我走!我,龙文章!川军团死啦死啦的团长!我带你们回家!我带你们去找能收留我们的大部队!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就没有我们冲不出去的阵地!”
他挥舞着手臂,激情四射,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在他的鼓动下,一些原本眼神死寂的溃兵,似乎真的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窗外,苏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龙文章,这个用谎言和希望编织奇迹的男人,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锁定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在仓库的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腿上缠着绷带,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士兵,正满脸讥讽地对着身边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的东北大汉小声嘀咕。
“瞧他那德行,又开始了。烦啦,你说他这张嘴,怎么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人说成活的呢?还回家,回哪门子的家?怕不是带着我们去给阎王爷拜寿。”
这人,正是孟烦了。他那条好腿不自觉地抖动着,眼神里充满了看透一切的悲观和对现实的无奈。
他身边那个名叫迷龙的东北兵,则满不在乎地擦拭着怀里那挺宝贝疙瘩似的捷克式机枪,瓮声瓮气地说道:“管他那么多,只要有口饭吃,有枪打,去哪不一样?再说了,俺的钱还没花完呢,死了多亏。”
不远处,一个来自湖南,名叫不辣的矮个子士兵,正专注地用刺刀削着一块木头,对龙文章的演讲充耳不闻。而一个名叫阿译、戴着眼镜、坐姿端正、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的军官,则正襟危坐,眉头紧锁,似乎在认真分析着龙文章话里的可行性。
炮灰团的核心人物,基本都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苏羽和他部下的到来,终于还是引起了仓库内溃兵的警觉。或许是他们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杀气,与这里绝望的气息格格不入。
“什么人!”
反应最快的,是抱着机枪的迷龙。他几乎是瞬间就从地上弹了起来,猛地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仓库门口的方向,眼神凶悍。
“唰啦啦!”
仓库内上百号溃兵,如同受惊的刺猬,纷纷抓起了手边的武器,紧张地望向门口。整个仓库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羽面无表情地带着他那二十多个虽然衣衫褴褛,但队列整齐、眼神锐利的士兵,缓缓走了进来。
当他们走进仓库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道无比鲜明、无比刺眼的对比,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边,是龙文章手下那群东倒西歪、毫无军容、眼神麻木的“烂兵”,他们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汉阳造、老套筒,甚至还有几个拿着大刀长矛的。
而另一边,是苏羽的部下。他们人数虽少,但一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如狼,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凛然杀气,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更让所有人,尤其是迷龙,眼珠子发红的是他们手里的家伙!
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崭新,油亮!队伍里,赫然还有两挺缴获来的日式歪把子机枪,以及几支德制MP18冲锋枪!
这他娘的哪里是溃兵?这简直是一支刚从军火库里走出来的精锐小队!
迷龙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死死地盯着苏羽他们手里的武器,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他怀里那挺捷克式虽然也是宝贝,但跟人家那一水的德械和日械比起来,简直就是叫花子见了龙王爷。
贪婪,压倒了警惕。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自己的捷克式往肩上一挎,带着几个看起来同样凶悍的老兵油子,不怀好意地围了上去。
“嘿,哥们儿,哪部分的?”迷龙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看你们这身行头,发财了啊?这世道,见者有份,懂不懂规矩?把家伙匀我们几件,以后在这儿,俺们罩着你!”
他身后的几个老兵也跟着起哄,狞笑着活动着手腕,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抢的架势。
在他们看来,对方只有二十来号人,自己这边上百号人,就算对方是精锐,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抢几把枪,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