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四年春，新编第十军指挥部。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军长！重庆方面第十八封加急电报！措辞……十分严厉！”
通讯参谋拿着薄薄一张电报纸，手却抖得厉害，仿佛那上面沾着委员长的口水和怒火。
重庆山城，那位委员长阁下的咆哮声，似乎能穿透上千公里的阴云，直接回荡在徐州这间临时指挥部里。
“通电全国，斥责我军拥兵自重，坐视友军败亡？”
苏羽接过电报，眼神在那几行触目惊心的黑字上轻轻一扫，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他随手将电报扔在桌上，那里已经堆了厚厚一摞内容大同小异的电文，有重庆发来的，措辞从“恳请”到“质问”再到“严令斥责”；也有延安发来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询问与担忧。
整个华夏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面对日军“一号作战”却异常死寂的地方。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卷着满身的硝烟味闯了进来，人还没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已经炸响：
“军长！老子手下的兵都快闲出鸟来了！河南的弟兄们都快被小鬼子打光了，汤恩伯那个孙子连丢三十八座城，跑得比兔子还快！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小鬼子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冈村宁次那老鬼子刚死，这帮孙子就搞出这么大动静，摆明了是来报仇的！咱们不趁机从背后捅他屁股，还他娘的等什么呢？”
来人正是李云龙，他一张黑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再不开打他就要当场撂挑子的架势。
面对李云龙的叫嚷，以及指挥部里其他将领们或多或少都带着疑惑的目光，苏羽却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外界的风起云涌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理会叫嚷的李云龙，他的目光，落在一周前由明楼通过最机密的渠道，加密送达的一份文件上。
薄薄几页纸，入手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上面没有模糊的“日军将有大动作”，而是精确到令人发指，让任何一个指挥官看到都会头皮发麻的细节！
苏羽的手指，在那几页纸上缓缓划过，内心的震撼至今仍未平息。
“帝国‘一号作战’总计划纲要：”
“第一阶段，京汉作战。主攻目标：河南。攻击发起时间：四月十七日。”
“华北方面军，总指挥官：冈村宁次继任者，杉山元。下辖第62、110师团，独立混成第7旅团，战车第3师团……总兵力二十万。后勤补给线A段：平汉铁路；B段：新乡至洛阳公路。主要囤积点：新乡第一仓库，坐标XXX，XXX。”
“第二阶段，淮海作战。主攻目标：新编第十军根据地。预定发起时间：五月中旬。”
“主攻我根据地之华中方面军，序列：以重建之第十一军为核心，下辖第3、13、27、34、40师团，另从关东军抽调战车第1师团、第23师团一部协同。总指挥官：横山勇。预定进攻路线：三路并进，中路主攻，直插淮海平原……”
苏羽的指尖停留在“横山勇”这个名字上，连这个刚从关东军调来的指挥官有胃病，哪个联队长嗜酒如命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他娘的哪里是情报？
这是把杉山元和横山勇的棺材板都给掀了，把他们藏在保险柜里的作战计划原稿给一字不差地掏了出来！
“明楼……这位潜伏在敌人心脏的大哥，这次玩得太大了。”苏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有了这份堪称“天启”的剧本，日军那看似气势汹汹、席卷而来的五十万大军，在他眼中，已经不是什么择人而噬的猛虎，而是一头被扒光了皮、五脏六腑的位置和血管走向都被标注得一清二楚的……待宰肥猪！
他现在按兵不动，不是怯懦，而是在等，等这头肥猪最肥、最深入、最无法掉头的时候！
“都稍安勿躁。”
苏羽终于抬起头，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那股掌控一切的强大自信，瞬间让喧闹的指挥部安静了下来。
他对李云龙道：“老李，想打仗，有的是仗给你打，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仗！但不是现在。”
接着，他转向身边的参谋长：“命令各部队，继续后撤！把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方，全都让给他们！造成我们被日军攻势吓住，主力收缩防御的假象！”
“另外，通知龙文章和楚云飞，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作战。”
苏羽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杆，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告诉他们，我要他们把手下所有部队，化整为零，变成成百上千个破袭小组。我要日军前进的道路上，每一座桥梁都被炸毁，每一口水井都被污染，每一粒粮食都被烧光！”
“我不要战果，不要人头，只要他们用尽一切办法，迟滞日军的进攻，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物资！”
“当他们筋疲力尽、饥肠辘辘地走进我为他们选好的坟场时……”苏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