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吼进外环高架的时候，城市刚好完成早高峰换血。钢筋水泥的峡谷里，车流像被无形水泵抽动的冷血，匀速、麻木、不见天日。我却把破车开成脱缰的野牛，一路切线、闯红灯、蹭护栏，尾巴后面很快聚起一串警笛——像给入场式配的交响。
“姐，后面蓝皮跟上来了！”06扒着后窗，小脸被警灯映成红蓝迪斯科。
“让他们跟。”我嗤笑，一脚油门踩到底，“K的葬礼，没警察算哪门子排面？”
薄雾靠在副驾，车窗灌进来的风把他额发吹得凌乱，露出那道旧疤——此刻被朝阳镀上一层金，像一条苏醒的龙。他机械心的蓝光闪得比警灯还规律，声音却轻：“前面下匝道，有K的‘洗白通道’。”
我秒懂——K生前给警方捐过十艘巡逻艇，名义“反走私”，实际给自己留后路：外环B口下匝，五百米后穿隧道，隧道中段有暗门，直通旧港，那里停着他私人快艇。只要进去，警车就得被闸道拦在外环。
“坐稳！”我猛打方向盘，皮卡擦着护栏冲进匝道，金属摩擦溅出一串火星，像给天空放烟花。匝道口，电子屏赫然滚动着红字：
「通缉实验体07——涉嫌爆炸、绑架、非法器官交易」
我吹了声口哨，把车载收音机拧到最大——正好是自己的声音：
“……我是07，K先生永生实验的唯一幸存者。今天，我要让全城听见他的心跳——停止跳动的那一声。”
昨晚提前录好的音频，通过暗网电台循环播放，此刻正被所有交通频道同步转播。警笛瞬间乱了节奏，像被掐住脖子的狗。
我大笑，笑得比刹车声还尖：“姐妹们，活阎王前妻上线带货——带的，是他狗命！”
06秒懂，掏出备用手机，打开直播软件，镜头对准我。我侧脸对镜头，比了个枪，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仍能拼成一句：
“老铁们，点赞到一千万，我带大家看K的心脏——现场解剖！”
直播间人数火箭般蹿升，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真的是07！」
「姐姐杀我！」
「K的心脏在哪？我要看！」
「刷火箭！刷游艇！给姐姐加血！」
火箭、游艇、嘉年华，像烟花在屏幕炸开，打赏金额眨眼破百万。我瞥一眼，冷笑——K最擅长用流量洗钱，今天，我要用同一把刀，把他钉在热搜第一。
匝道尽头，隧道入口黑漆漆，像巨兽张嘴。我猛踩油门，皮卡冲进黑暗，警笛被闸道隔绝在外，世界瞬间安静，只剩马达轰鸣和直播间弹幕的“嗖嗖”声。
隧道中段，薄雾抬手，指向右侧墙——一块锈迹斑斑的钢板，表面喷着黑薄荷。我停车，他伸手按住叶片，“滴”一声，钢板滑开，露出仅容一车通过的暗道。
暗道尽头，是旧港。雾气缭绕，海水黑得发蓝，一艘纯白快艇静静靠在浮码头，船身编号：K-000。像给世界留最后一块墓碑。
我跳下车，把薄雾扛在肩，06扛起直播架，薄霜断后。我们踩着浮木，木板“吱呀”作响，像给死神按门铃。
快艇马达完好，钥匙就插在舵旁。我把薄雾平放在后排，06把手机固定在挡风玻璃，镜头对准我。我深吸一口气，对直播间十百万观众，露出八颗牙的笑：
“姐妹们，现在，带大家看K的心脏——现场解剖！点赞破两千万，我立刻开胸！”
弹幕再次爆炸，礼物雨下得比暴雨还密。我启动快艇，马达轰鸣，船头像被热水推着跑，直奔旧港外海——那里，停着K的私人医疗船“白玫瑰号”。昨晚，我通过暗网定位，船上有K-000心脏的冷藏舱，也是K为自己准备的“复活舱”。
十分钟，医疗船轮廓出现在雾中——银灰船身，红十字被涂成黑色，像给死神留名片。船头直升机坪，赫然画着黑薄荷，叶脉闪幽蓝，像挑衅。
我把快艇靠过去，甩绳登船。甲板空无一人，像被提前清场。我扛着直播架，一路闯进货舱，冷藏舱门就在眼前——指纹锁，我却毫不犹豫，抓起薄雾的手，按上去。
“滴——”门开，冷气扑面，像闯进冰柜。舱室中央，一座玻璃舱静静矗立，里面注满幽蓝液体，液体中央，飘着一颗心脏——暗红，健康，标签：K-000。
我镜头对准玻璃舱，声音被冷气冻得发颤，却仍能拼成一句：
“老铁们，现在，解剖开始——”
我抄起断舵轮，狠狠砸向玻璃——
“砰！”
玻璃炸裂，幽蓝液体汹涌而出，心脏随液体滑到我脚边，像被剖开的果实。我弯腰，抓起那颗尚有余温的心脏，举到镜头前——
“看，K的心，也会跳——”
我手指收紧，心脏被捏得变形，血从指缝滴落，像给世界下一场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