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三尺剑，驱除胡虏，恢复中华，建立这大明王朝。你内心深处，所追求的，究竟是复兴华夏衣冠，缔造一个远超汉唐的煌煌盛世，让天下万民安居乐业？
还是……想让朱氏一族，凌驾于万民之上，让这大明天下，成为你朱姓一家的私产，世代传承，永享富贵？”
此话一出，仿佛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温暖的夜色！
朱元璋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他万万没想到，苍砚会问出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如此直指核心的问题！这问题，甚至带着一丝大不敬的意味，触及了帝王权力最本质的根源。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震惊、愕然、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以及更深层次的思索，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快闪过。若是换做任何一位臣子敢如此发问，恐怕早已被他拖出去斩了。
但问这话的是苍砚，是那位在他心中如同仙神般的国师。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八卦台的边缘，双手扶着冰凉的栏杆，眺望着脚下沉睡的南京城，以及远处那无边的黑暗。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也吹动着他此刻波涛汹涌的内心。
这个问题，太深刻，太致命。复兴华夏，建立盛世，这是他高举的旗帜，是他凝聚人心的口号，也是他内心深处真实的抱负之一。
但与此同时，作为从一个食不果腹的乞丐一步步爬上权力巅峰的帝王，他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吗？难道就不想让自己和自己的子孙后代，永远摆脱那卑微贫贱的命运，永远站在权力的顶峰，享尽世间荣华吗？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却格外复杂。
他没有直接回答苍砚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带着探究和不确定的语气反问道。
“国师……建立远超汉唐的盛世，与让我朱家……凌驾于万民之上，这两者，难道……不能共存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也透露出他内心真实的纠结与局限。
听到这个反问，苍砚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了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重八，你能有此一问，而没有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这本身便说明，你心中有复兴中华、泽被苍生的志向，并非全然只顾一家一姓之私利。”
苍砚的语气平和，带着一种剖析人心的力量。
“然而，你同样也存在想让朱家凌驾于万民之上的局限性。
这很正常，人性如此，无可厚非。你自幼饱尝人间疾苦，深知权势与富贵的重要性，想让自己的血脉后人不再受苦，永享尊荣，这份私心，是人之常情。”
朱元璋默然不语，算是默认了苍砚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