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砚提出了一个假设，但随即话锋一转。
“然而，那可能吗？若真如此，人与人之间老死不相往来，各自为战，所谓的‘社会’将不复存在，甚至‘人类’这一整体的概念也会变得模糊直至消亡。个体在残酷的自然选择面前，力量太过渺小。”
朱元璋下意识地点头，他深知团结的力量。
一个人，连一头猛虎都难以对付，但一群人却可以。
“因此，人要想在这片天地间更好地生存下去，抵御天灾猛兽，发展文明，就必须成群结队，彼此依靠，分工合作。
这是国家得以产生和存在的先决条件。”
苍砚阐述着国家起源的根本动力。
“而当一部分人率先组织起来，形成国家这样的强力群体后，其他分散的个体，即便主观上不愿，为了生存与发展，也不得不选择加入，或者被其他有组织的群体吞并、淘汰。
这是大势所趋。”
朱元璋再次点头，历史的经验和他自身的经历都印证了这一点。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
苍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峻。
“当个人处于国家这个群体之中时，其个人利益与群体利益之间的矛盾，便始终存在，无法根除。”
他看向朱元璋，目光锐利。
“个人要想获取利益，改善自身处境，通常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是通过参与群体的生产活动，依靠自身的劳作、智慧或勇武，创造出新的财富，从而从中获得自己应得的那一份。
这条路，是正途，是根基。”
“但，还存在第二条路。”
苍砚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一条本质上是罪恶的，却在现实中常常被视为‘捷径’的路。
那便是——并非通过创造新的价值，而是通过花言巧语、欺瞒诈骗、巧取豪夺，利用权力、地位或暴力，不劳而获地，将本属于他人、本应属于群体的利益，夺到自己手中！”
“巧取豪夺……不劳而获……”
朱元璋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瞬间迸发出他极为熟悉的、对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深刻痛恨！他猛地一拍栏杆，发出砰的一声响。
“没错！就是这等蠹虫！朕当年在家乡，亲眼所见，那些地主豪强，那些元朝的官吏，便是如此！他们自己不事生产，却靠着盘剥百姓，夺走佃户辛苦一年的大部分收成，敲骨吸髓！
还有那些贪官，利用手中权力，横征暴敛，中饱私囊！他们走的就是这条邪路！”
他情绪激动，胸脯起伏，显然是想起了早年不堪回首的岁月，以及如今立国后依然需要时时警惕的吏治腐败问题。
苍砚看着朱元璋的反应，知道他已经深刻理解了这第二条“捷径”的含义，这才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