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些高坐堂上，吟诗作赋、空谈性理的儒生吗？”
朱元璋愣了一下，缓缓摇头。
他想起自己起义的历程，那些追随他的，大多是活不下去的贫苦农民，是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盐贩、矿工。
“非也。”
苍砚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
“依靠的，是像你朱重八一样的，千千万万被压迫、被奴役，最终忍无可忍，奋起反抗的农民！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却养活了整个国家的底层百姓！还有你那二十四位，同样出身草莽，与你一同血战沙场，最终封公封侯的老乡、将领！”
他手中的笔重重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是徐达、是常遇春、是汤和……是他们！是这些被一些腐儒视为‘粗鄙武夫’的人，用他们的勇武、鲜血和生命，打下了这大明的江山！他们的力量，岂是那些只会空谈、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可比？”
就在这时，苍砚也写完了纸上的最后一句。
他将笔搁下，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展示给朱元璋看。
只见上面写的是一首词句，笔力雄健，杀气凛然，带着一股冲天的豪情与悲愤。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朱元璋目光一凝，他被这词句中蕴含的磅礴气势与决绝意志所震撼。
这词他或许未曾读过，但其意其境，与他当年北伐时的心境何其相似！
苍砚指着这词句，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慨叹。
“此等气吞山河，誓雪国耻的汉家血性！此等视死如归，重整河山的壮烈情怀！这才是支撑一个民族脊梁的东西！”
他的语气陡然转为沉痛与愤懑。
“然而，这样的血性，这样的脊梁，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却被很多只知道埋头故纸堆、讲究所谓‘中庸’、‘温良恭俭让’的儒生，视为粗鲁，视为匹夫之勇，甚至……被他们有意无意地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苍砚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历史的烟云。
“你可还记得岳飞？精忠报国，力挽狂澜，北伐中原，直捣黄龙！如此忠臣良将，民族脊梁，他最终不是死在异族敌人的刀下。
而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死在了那些高居庙堂、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嫉贤妒能、屈膝求和的……儒生士大夫之手！这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荒谬！”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朱元璋的心上。岳飞的悲剧，他自然知晓，此刻被苍砚以如此尖锐的方式提起，让他对儒家士大夫集团的某些行径，产生了更深的芥蒂和反思。
苍砚放下手中的宣纸，转身正视朱元璋，开始阐述他心目中真正重要的力量——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