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接过那沉甸甸的铁片,借着殿内的灯火只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剧变!那熟悉的筒瓦造型,那鲜艳的朱砂字迹,尤其是那八个惊世骇俗的大字——“仙人下凡,镇国之柱”!
这分明是他亲自下令铸造,赠予国师苍砚的那块独一无二的丹书铁券!
“摆驾!立刻摆驾勤政殿!”
朱元璋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高亢,他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只是匆忙对身旁同样站起身的马皇后说道。
“妹子,是国师!国师来了!”
马皇后闻言,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随即化为理解和催促。
“重八,那你快去!莫要让国师久等!”
朱元璋重重一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怡花园,脚步迅疾如风,几乎是小跑着朝着勤政殿的方向赶去,将一群面面相觑的宫女太监远远甩在身后。
在勤政殿外,李文忠正恪尽职守地守在门口,心中依旧为刚才的经历而波澜起伏。忽然,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抬头一看,竟是陛下亲自赶来了!而且看那样子,竟是如此匆忙!
他连忙躬身拱手行礼。
“末将参见陛下!”
朱元璋此刻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虚礼,他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过李文忠,语气带着一丝质问。
“你怎么还在这里?”
李文忠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
“回陛下,末将护送苍先生入宫后,见陛下未在殿内,故在此等候……”
“行了!”
朱元璋不耐烦地打断他,他现在满心都是国师的身影,哪里有空听这些,厉声催促道。
“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说完,他也不等李文忠回应,径直推开勤政殿那沉重的大门,快步闯了进去。
李文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默默地退到一旁。
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随着皇帝的身影,暗中观察着这位被称作“国师”的神秘青年与至高无上的君王之间,究竟会是怎样的互动。
勤政殿内,灯火通明,庄严肃穆。与这皇家禁地、处理军国大事的威严场合格格不入的是,一个墨衣青年正背对着殿门,悠闲地踱步于高大的书架之间,偶尔还会随手抽出一本书籍,漫不经心地翻看几页。
那随意的姿态,仿佛这里不是戒备森严的皇宫中枢,而是他自家的书房一般。
朱元璋闯入殿内,目光急切地扫视,很快便在大殿一角的书架旁,发现了那个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厚厚典籍的熟悉身影。
刹那间,朱元璋脸上那一路奔波的急切和身为帝王的威严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带着惊喜和敬重的神色!
这位九五之尊,大明的开国皇帝,竟不顾任何帝王威仪,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小跑着疾步趋近,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殿外偷偷窥视的李文忠以及紧随其后赶来的大太监眼球都差点掉出来的举动——
他竟微微弯下腰,蹲踞在了那墨衣青年的身旁!那姿态,不像是一位君王在接见臣子或方外之人,反倒像是一个恭敬的门生,在等待着老师的垂询与教诲!
这一反常到极点的场景,如同重锤般狠狠敲打在李文忠的心上!他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滞!他见过陛下在朝堂上雷霆震怒,让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见过陛下在军中发号施令,让悍将锐卒俯首听命;却从未见过,也根本无法想象,这位令满朝文武乃至整个天下都为之战栗的君主,竟会对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陌生人,显露出如此……近乎谦卑的姿态!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李文忠和那位伺候朱元璋多年的大太监感到骇异万分!
只见那墨衣青年似乎察觉到了身旁有人,缓缓抬起头,看到是朱元璋,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意外或者惶恐,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书本合上,用那书脊轻轻点了点朱元璋的方向,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熟稔,开口道。
“重八,你来啦。”
重……重八?!
李文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当今天下,谁人敢直呼陛下当年的旧名?除了那位与陛下共患难的马皇后,恐怕就连太子殿下,也不敢如此称呼!这青年……他怎敢?!而且,陛下对此竟然……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