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短有力的四个字,既是对身边人的回应,更是朱元璋内心深处,对那位神秘莫测的苍砚,最根本、最郑重的认知与定论!在他心中,国师之能,早已超越了世俗学问的范畴,刘伯温此去,不过是萤火欲与皓月争辉罢了。
观星楼,巍然矗立于京城东隅,九层楼阁拔地而起,高逾十丈,在古都低沉的天际线上,勾勒出独一无二、仿佛欲要凌驾云霄的宏伟轮廓,成为南京城最显眼的地标。
八卦台上,夜色已然降临,楼顶的风比下面更疾。
苍砚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衫,负手而立,衣袂被猎猎山风掀起,在身后翻卷舞动。
他静静俯瞰着脚下这座逐渐点亮万家灯火的巨大城市,那孤独而挺拔的背影,在清冷月辉与楼内透出的灯火映照下,宛如一位遗世独立、偶然降临凡尘的隐士高人,与这喧嚣的人间烟火隔着无形的距离。
此时,楼下传来了清晰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顶层的宁静。
太子朱标神色肃穆,引领着四位年纪尚幼的皇弟,终于踏上了观星楼那开阔而略显空旷的顶层八卦台。晨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们的衣袂。
朱标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背对他们、负手而立、眺望京城的墨色身影。
他不敢怠慢,立刻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恭敬地高呼。
“学生朱标,携诸位皇弟,见过国师!”
他身后的朱樉、朱棡以及年纪最小的朱橚,见大哥如此,也都有样学样,连忙跟着躬身行礼,参差不齐地说道。
“见过国师。”
然而,四人之中,唯独一人依旧直挺挺地站着,没有丝毫行礼的意思——正是年仅十四岁,被封为燕王世子的朱棣。
他身形挺拔,虽然面容尚带稚气,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毫不避讳地穿透清晨稀薄的雾气,直直地盯视着苍砚的背影,剑眉微挑,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与不驯。
苍砚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五位身份尊贵的学生。
他的视线在朱标身上略微停留,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落在了那个唯一站立不拜的朱棣身上。
看着朱棣那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桀骜,苍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有趣,这小子,果然如史书所载,是个刺头。
他没有立刻理会朱棣,而是将目光转向几位皇子身后,那些捧着书箱、笔墨纸砚等物的随行书童和内侍。
“你们,都下去吧。”
苍砚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书童和内侍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纷纷看向太子朱标。
朱标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听从国师的吩咐。侍从们这才躬身行礼,依次退下了八卦台。
待到闲杂人等都离开后,苍砚才重新看向五位皇子,尤其是他们空空如也的双手,淡淡开口道。
“求学问道,首重诚心与自立。尔等日后前来听讲,所有书籍、文具,需自行携带,不得假手他人。”
此言一出,朱标、朱樉等人皆是一愣,脸上露出了惊愕之色。自行携带?他们贵为皇子,自幼锦衣玉食,莫说是书囊文具,便是穿衣吃饭,也从未需要自己动手。
这在等级森严、规矩繁多的皇家,简直是闻所未闻,甚至可以说是……逾矩!
朱标犹豫了一下,还是恭敬地开口问道。
“国师,这……我等平日皆有侍从打理这些琐事,若自行携带,恐……恐有不便,亦与礼制不合……”
苍砚踱步至楼梯口,目光向下扫了一眼,仿佛能穿透楼板看到那些被遣退的侍从。
他以平和却不容置疑的语调下令。
“既然未曾带来,那便现在返程,亲自去取来。我在此等候。”
朱标闻言,虽然心中困惑更甚,觉得这位国师的规矩实在古怪,但出于对父皇命令的遵从以及对“国师”身份的敬畏,他还是咬了咬牙,躬身应道。
“是,学生遵命。”
说罢,便准备招呼弟弟们一同下楼。
“且慢!”
一个清亮而带着明显不服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朱标的动作。
出声的正是朱棣。
他向前迈出一步,昂着头,直视苍砚,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