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上空,铅云翻涌,压抑的气息沉重得令人窒息。
方才圣人一击,三霄喋血,云霄被镇压,琼霄、碧霄殒命。乾坤图卷走的流光,是截教的骄傲,也是无数弟子心中最后的壁垒。昆仑山麒麟崖下,那冰冷的禁锢,昭示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十二位金仙,昔日高高在上的阐教精英,此刻却狼狈不堪,气息萎靡,头顶三花凋零,万载苦修毁于一旦。他们望着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圣人,身影如山岳般巍峨,俯瞰着众生。
太上老君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诸天万界回荡:“此乃天数。尔等杀劫已消。”
简短的八个字,却比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杀戮更令人心寒。它们像一把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个生灵的心头。曾经的辉煌,曾经的道义,在此刻被碾碎得粉粉碎。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圣人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竟能轻描淡写地称为“天数”?为了护短,犯下滔天杀孽,竟成了为弟子“消除杀劫”?
这番话,彻底撕下了“正道”虚伪的面纱,将那血淋淋的弱肉强食的“真理”,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恐惧之后,是滔天的愤怒。
金鳌岛,碧游宫。
宫门紧闭,通天教主端坐蒲团之上,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那双仿佛亘古未曾睁开的眼眸,眼角缓缓滑下两行清泪。泪水滴落在青色的蒲团上,晕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但他,终究没有起身。
他闭上了眼,那双含着无尽悲哀、无尽愤怒,以及更深层无力的眼眸,再次缓缓合拢。悲怆的情绪仿佛穿透时空,让每一个窥视到这一幕的生灵,都感到一阵窒息。
诸天万界,在卷轴的光影中,陷入了更深的死寂。无数生灵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不是单纯的同情,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与愤懑,是对这不公的“天”,对这无耻的“道”,最原始、最绝望的控诉!
【完美世界】。石昊周身虚空扭曲,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想起了仙古纪元那些慷慨赴死的仙王,想起了那些被异域围猎的先辈。“好一个天数!”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撼动万古的怒火,“终有一日,我要打上九天,登临那所谓的仙界之上!”
……
截教弟子们的心,早已沉入谷底。三霄的惨败,十二金仙的“解脱”,圣人的“天数”论调,像三把冰冷的尖刀,刺穿了每个人的心脏。阐教的无耻,圣人的偏袒,在他们眼中如同实质,化作绝望的浓雾,笼罩在金鳌岛上空。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等截教,终究逃不过此劫……”
“有教无类……终究成了笑话……”
低低的哀叹在宫阙间弥漫,如同鬼魅的低语,侵蚀着仅存的斗志。
就在这死寂与绝望弥漫之际,一道身影悄然穿过低迷的人群,来到了碧游宫外。
是申公豹。
他看着宫门紧闭,感受着里面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悲伤与压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此刻的通天教主,或许正处于万古未有的痛苦与挣扎之中。而这痛苦,也正是他行动的契机。
他没有像劝说三霄那般声泪俱下,也没有直接叩宫。他只是站在宫门外,默默地等待着。他的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的绝望融为一体,却又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蓄满了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宫门无声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申公豹迈步而入。
殿内,通天教主依旧闭目垂首,周身气息紊乱,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折磨。
申公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开口道:“师尊。”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通天教主眼皮微颤,但并未睁眼。
申公豹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西岐若胜,人族气运将尽归阐教。届时,我截教‘有教无类’的道统,将彻底失去根基,不复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通天教主消化这段话的时间。随后,语气一转,变得激昂而沉痛:“师尊!您一心忍让,换来的是什么?”
“是阐教门下,骂我截教为‘旁门左道,湿生卵化’!”
“是那广成子,三谒碧游宫,当众羞辱您,视您如无物!”
“是您那两位师兄,联手西方二圣,打破了您亲手布下的诛仙绝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