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得如同擂鼓,震得韩立耳膜嗡嗡作响。
他僵坐在洞府之内,周身的灵气仿佛都凝滞成了实质的冰,将他封死在原地。
那股名为“社死”的窒息感,不再是攥住他的心脏,而是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诸天万界那无数道目光,穿透了时空的壁垒,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戏谑,有鄙夷,有不屑,也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嘲笑。
“用死去好友的名字当马甲……”
“啧啧,真是个狼人。”
“韩老魔?不,是韩老笋!”
每一个字,都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的神魂深处回响。
他的脸,已经从铁青转为一种死寂的灰黑。
肌肉的抽搐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麻木。
就在这公开处刑的极致煎熬中,天幕之上,那金色的卷轴,终于发生了变化。
那一行行揭露他最大秘密,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文字,如同被微风吹散的沙画,缓缓消弭。
紧接着,新的画面,浮现而出。
没有了“厉飞宇”的冷酷与杀伐,也没有了“韩立”的谨慎与算计。
画面中,是一片贫瘠的土地,几间破败的茅屋。
五里沟。
这个几乎已经被他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名字,毫无征兆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画面一转,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弱的少年,正跪在地上,对着一对满脸风霜的夫妇,和几个年幼的弟妹,重重地磕头。
那是……年幼的自己。
妇人的哭声压抑而绝望,男人则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年幼的韩立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眼神里有不舍,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为了那几两纹银。
为了让家人能吃上一口饱饭。
也为了那个由三叔描绘出的,虚无缥缈的“仙缘”。
他转过身,跟着三叔,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前往七玄门的道路。
天幕的盘点,没有丝毫拖沓,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写实手法,展现着他修仙之路的起点。
七玄门,入门考核。
炼骨崖。
陡峭的悬崖,几乎与地面垂直,上面布满了尖锐的石块和湿滑的青苔。
盘点的画面,在此刻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那些资质出众的孩子。他们身手矫健,体态轻盈,在悬崖上攀爬,如同猿猴般灵巧。他们互相追逐,甚至还有余力说笑,在规定的时间内,轻松抵达了崖顶,享受着众人的赞誉与羡慕。
而右边的画面,只属于一个人。
韩立。
他的动作笨拙,体力很快就消耗殆-尽。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每一次向上攀爬,都显得那么吃力,那么狼狈。
他抓不住光滑的岩壁,一次次滑落,膝盖和手掌被尖石划开,渗出鲜红的血液。
崖顶的钟声响起,宣告着考核时间的结束。
左边画面的天才们已经通过了考验。
而右边的画面里,韩立还挂在半山腰,距离终点遥不可及。
他抬头看了一眼崖顶,那里的人影已经变得模糊。
放弃吗?
回到五里沟,继续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不。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抹倔强到极致的光。
那是一股不服输的蛮劲。
他没有再向上看,而是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块冰冷的岩石。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溢出了一丝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