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那带着得意和残忍余韵的笑声,以及麦克、布鲁斯沉默却如山般沉重的脚步声,终于逐渐远去。
高宇和陈奇依旧紧紧贴着冰冷的车厢壁,隐藏在座椅投下的阴影里,仿佛两只受惊后不敢妄动的蜥蜴。两人都屏着呼吸,胸膛因为紧张和压抑而微微起伏,耳朵竖起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可能的回响。直到确认那三个危险的身影确实已经离开,并且没有返回的迹象,高宇才缓缓地、极其谨慎地探出半个头,朝外面飞快地瞥了一眼
“走!”高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屏息而略带沙哑。他不再犹豫,猛地从藏身处窜了出来,动作迅捷如猎豹,目标明确地朝着车尾方向——也就是胖子他们来的方向——快速移动。陈奇紧随其后,他的动作同样矫健,但眼神中更多了几分警惕,不时回头确认身后是否安全。
车厢在脚下轻微地摇晃,窗外的景物以更快的速度向后飞掠,仿佛在催促着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在空荡的车厢过道中穿行,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只留下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他们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跑过两节结构类似、乘客稀少的车厢后,陈奇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高宇,你注意到没有?这一路上……怎么都没看见端木凉?”
高宇的脚步没有丝毫放缓,但陈奇的问题像一根细针,在他高度紧绷的神经上轻轻刺了一下。他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大脑快速回溯着之前的画面。从在那个充满硝烟和死亡气息的会议室分头行动后,端木凉声称要“留在门口”起,他似乎就真的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是在后续寻找线索的过程中,还是在应对黑帮的周旋里,甚至在刚才胖子他们经过时,都完全没有他的踪迹。
‘端木凉……’高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悄然漫上心头。‘那家伙虽然自大,但行动力不弱,嗅觉也敏锐。这么久不见人影,完全不符合他那种喜欢暗中观察的性格……除非……’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他不会是运气不好,撞破了黑帮的什么秘密,或者干脆就是被麦克和布鲁斯他们……’
高宇不敢再深想下去,但担忧和焦虑已经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他没有回答陈奇,只是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仿佛只要尽快赶到车尾,就能找到答案,或者阻止更坏的事情发生。
终于,在穿过又一节车厢后,他们来到了列车的最后一节——或者说,倒数第二节?根据胖子的计划,真正的最后一节装载货物的车厢可能即将被分离。这里的氛围更加诡异,灯光似乎比其他车厢更加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机油和若有若无的海腥味混合的奇特气味。车厢内几乎看不到普通乘客,陈设也更为简陋。
而就在这节车厢靠近末端的位置,一个身影正倚靠在车厢壁上,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正是那个之前见过几次、眼神闪烁、行踪可疑的卖牡蛎的男人。他此刻没有推着他那寒酸的小车,只是双手抄在袖子里,佝偻着背,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讨好、忐忑和一丝隐秘任务的诡异表情。看到高宇和陈奇出现,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弓着腰,快步迎了上来。
“哎呦,两位小哥,可算是等到你们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着木头。
高宇和陈奇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陈奇的手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尽管那里并没有武器。
卖牡蛎的男人似乎没有察觉他们的戒备,或者说并不在意。他搓着手,继续用那种令人不舒服的语调说道:“有人……有人让我把这个东西,务必交给你们。”说着,他从那件油腻腻的外套内侧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普通的白色信封,递向了看起来是领头的高宇。
高宇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男人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又扫了一眼那封信。他迟疑了一瞬,才伸出手,接过了信封。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单薄。他带着满腹的疑惑和警惕,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折叠着的信纸。
展开信纸,上面是用一种略显潦草、但笔画有力的字体写就的几行字:
“S国人,你们的同伴在我们手上。想要他活命,就带着文件,在今天下午三点,到车顶来交换人质。”
落款处空空如也,但威胁的意味扑面而来。
高宇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的心猛地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真的有同伴落入了对方手中!
陈奇也凑过来看完了信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刺向那个卖牡蛎的男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质问:“这封信是谁给你的?!说!”
那卖牡蛎的男人被陈奇凶狠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但他显然早有准备,或者说,早已习惯了这种应对。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立刻换上了一副愁苦万分的表情,开始了他的表演。他耷拉着眉毛,唉声叹气起来,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
“唉……别提了……我的牡蛎啊……今天一筐都没卖出去……全都臭在车里了……这可怎么办啊……家里还有老小等着吃饭呢……今天又没有收入,怕是又要饿肚子了……这世道,做点小买卖怎么就这么难啊……”他絮絮叨叨,眼神飘忽,就是不接陈奇的话茬。
陈奇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去揪住男人的衣领逼问,但他也知道,对这种滚刀肉似的人物,硬来可能适得其反。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强压下怒火,伸手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皮质钱包——那是之前副本分配的行动资金。他动作有些粗暴地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币,几乎是摔在了男人面前,咬着牙道:“我买两个!现在,可以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