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纯粹的、令人心慌的黑暗里,琳可忽然感觉到,自己一直紧紧攥着的、少年那只冰凉的手腕,轻轻地、但异常坚定地……挣脱了。
她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只是觉得掌心一空,那冰凉的触感和细微的颤抖瞬间消失了。她下意识地想再去抓,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摸索了几下,却只触碰到冰冷潮湿的空气和同样冰冷的金属墙壁。
“少……”她刚要低声惊呼,声音却被巨大的列车轰鸣淹没。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头顶车顶的异响似乎也停止了,或者被隧道回声掩盖。只有身后追兵粗重的呼吸声,和两个黑衣人可能正在黑暗中缓慢逼近所带来的、无形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但对于黑暗中僵持的几人来说,却无比漫长。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朦胧的、迅速扩大的光斑,随即,光明如同开闸的洪水,猛烈地重新涌入!
列车冲出了漫长的隧道。
刺目的光线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或抬手遮挡。
琳可急切地眨动眼睛,视线迅速聚焦在她身前。
只见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系着红色领结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他们的保护圈,独自一人站在了距离她和梁凘两步远的地方,正对着门口的方向。他的身姿依旧是那种笔挺的、带着良好教养的姿态,只是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苍白和隐约的抗拒,反而恢复了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双手自然地下垂,随即又似乎觉得不妥,改为了交叉抱在胸前——一个略带防备却又显得从容的姿态。
而那个干瘦的男人和他的两个黑衣手下,此刻也已然适应了光线。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立刻扑上来抓人,反而在看清少年独自站立、且神态平静后,迅速调整了姿态。干瘦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斜的领带和眼镜,尽管脸上汗迹未干,脚可能还在疼,但他尽力挺直了腰板。然后,他对着少年,以一个非常标准、甚至带着点旧式贵族管家礼仪的幅度,深深地鞠了一躬。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人也同步地、幅度稍小地鞠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而恭敬。
“少爷,”干瘦男人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圆滑与谦卑,只是语气更加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恳请,“外面的风确实太大了,您已经耽搁了太久。……客人们,都在等着。我们真的该回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态度鲜明的恭敬,让琳可愣住了。她看着少年平静的侧脸,又看看鞠躬的男人,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被欺骗感。“查伊,你……”她喃喃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解和受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不认识他们吗?”
少年听到琳可的声音,这才缓缓侧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歉然,有一丝疲惫,还有种琳可看不懂的疏离。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几乎微不可闻。“我都说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强调的意味,“我真的,不是查伊。”这一次,他的否认似乎不仅仅是名字,更像是在划清某种界限。
“少爷,”干瘦男人适时地再次开口,语气更加温和,却也更像一种温柔的催促,“晚餐时间快到了。餐车那边准备了很久,客人们也已经到了,都在等着您呢。请您移步吧。”他又微微欠了欠身。
“那个……”一直沉默观察的梁凘突然开口了。他的目光在少年和干瘦男人之间来回扫视,大脑飞速运转。餐车?客人们?结合之前在会议室地下听到的交易内容,以及胖子一伙人最后的动向,一个清晰的关联在他脑中炸响——他们要去见的“客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胖子黑帮头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或许是想确认,或许是想提醒,又或许只是本能地想知道更多信息。他抱着小狗,上前半步,盯着干瘦男人,直接问道:“你们……要和谁一起吃晚饭?”
干瘦男人闻言,细长的眼睛瞬间眯起,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像两把手术刀,毫不客气地刮过梁凘的脸。他脸上那仅存的、对少年才有的恭敬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和疏离。“这不关你们的事。”他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带着明确的警告和界限,“请你们,不要再妨碍我们了。”
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少年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打破了僵局。他看向干瘦男人,语气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放松点,管家。你太紧张了。”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干瘦男人——那位管家——的手臂。这个动作自然随意,却明确无误地显示出了两人之间熟悉的关系和某种身份差。
然后,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向梁凘和琳可,语气平和地补充道:“就是你们在车站时,遇到的那个……嗯,比较有‘分量’的先生。”他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
“少爷!”被称为管家的干瘦男人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恐,他猛地看向少年,似乎想阻止他透露更多。
少年只是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没关系。”少年淡淡地说,随即重新看向梁凘和琳可,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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