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宇死死趴在车顶上,脸紧贴冰冷粗糙的金属,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剧烈的颠簸和狂风震出来了。这一次的风,似乎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旋转力量,更冷,更尖锐。黑暗中,他隐约听到除了风声和列车巨响之外,似乎还夹杂着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撞击又像是人体摔落的“砰”响,以及一声被狂风撕扯得几乎听不清的、短促的闷哼?是从麦克和布鲁斯的方向传来的吗?他无法确定。是有人滑倒了?撞到了?还是……
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中,一切感知都变得模糊不可靠。他只能紧紧抓住身下的一切,心中祈祷着陈奇和端木凉无事,同时,也挂念着那个被端木凉扔出去的手提箱——它还在车顶上吗?会不会滑落下去?
黑暗持续的时间长得令人绝望。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前方再次出现微光,迅速扩大,变得明亮——
列车如同挣脱了地狱的束缚,轰然冲出了漫长的隧道,重新回到了相对明亮(虽然天色已更暗)的天光之下。
狂风依旧,但那种隧道特有的、压迫性的轰鸣和混乱气流消失了。
高宇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吸入口鼻的砂石灰尘,艰难地抬起头,睁开被风吹得干涩刺痛的眼睛。
陈奇也在他旁边挣扎着爬起,两人第一时间互相确认对方无事,然后,几乎同时,急切地望向车顶前方——刚才麦克、布鲁斯和端木凉所在的位置,以及手提箱可能掉落的地方。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怔住的一幕。
车顶前方,空荡荡。
没有麦克,没有布鲁斯,没有乌黑的枪口。
只有冰冷、平坦、在风中微微震颤的金属车顶板,向着车头方向延伸。远处,是空旷的天空和飞速后退的荒原。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绑架、交换、枪口威胁……仿佛只是一场被隧道黑暗吞噬了的噩梦。
而那个黑色的手提箱——
高宇的目光急速搜索,随即定住,心中一块巨石猛然落地!
箱子并没有丢!它就侧翻在距离他们大约三四米远的地方,被车顶上一处略微凸起的防滑条挡住了,没有滑落,也没有被风吹远。箱体上沾满了灰黑的污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完好无损。
除了……
高宇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车顶上。
那里,端木凉正用手撑着膝盖,有些狼狈地慢慢站起身。他的风衣更皱了,脸上又多了点污迹,但人完好无损。他也在看着空荡荡的前方,眼神深邃,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计划得逞后的弧度。随即,他的目光也转向那个侧翻的手提箱,确认它还在,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一阵更猛烈的风刮过,卷起车顶上零星的砂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车顶,此刻只剩下他们三人。
以及,那静静躺在不远处、失而复得的手提箱,和那尚未解除的、迫在眉睫的炸弹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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