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到了娜塔莎。
他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安慰,没有关切,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看到的,是一双冰冷的、燃烧着压抑怒火的绿色眼睛。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林奇。”
娜塔莎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刃,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扎进林奇的心脏。
“你以为你变身成了‘光之战士’,就能用蛮力解决一切?”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面对的是什么东西?维度生物!不是你在街上随手就能捏死的九头蛇士兵!”
“北极的潜伏者是物理实化体,所以你的光能冲击炮能把它轰成渣!因为你打的是它的‘肉体’!”
“但这只低语者是精神实化体!你的光能冲击为什么会直接穿透它?因为它根本没有实体!你从头到尾攻击的,只是它投射在这个维度的‘影子’!”
娜塔莎猛地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狠狠摔在林奇的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
“神盾局早就分析过北极那块黑冰的残骸!我们知道这些维度怪物会根据入侵环境,具现化出‘物理’和‘精神’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
“你这种行为,和拿着原子弹去炸一个幽灵有什么区别?”
娜塔-莎的话语,字字诛心。
她那双愤怒而冰冷的眼睛,毫不掩饰地透出一种失望,一种斥责。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拥有了神明等级的力量,行事却像一个最鲁莽、最无知的菜鸟。
林奇浑身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法反驳。
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娜塔莎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那刚刚被虚空低语者击碎,此刻又被重新拼凑起来的自尊心上。
傲慢。
肤浅。
他终于意识到了。
他一直沉醉在系统赋予他的“超凡力量”之中,一直依赖着他所知的“未来剧本”,将自己摆在了棋手的位置上。
他错了。
他不是棋手。
他只是一个在游戏中捡到了作弊器的玩家,却狂妄地忘记了,这个游戏世界,本身就存在着他闻所未闻的、森严的规则。
在精神层面的战斗中,他的表现,甚至不如一个身经百战的凡人特工。
娜塔莎那双冰冷的眼睛,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一切。
你对力量的认知,是如此的贫瘠。
你对世界的理解,是如此的天真。
一股巨大到足以将他淹没的挫败感与耻辱感,从他的胸膛深处喷涌而出。
那颗一直以来冷静、自信、甚至有些自负的内心,在这场彻底的惨败和娜塔莎毫不留情的斥责之下,终于被敲击得粉碎。
他低下了头。
视线落在了自己那空无一物的手掌上。
那里,曾经是银色哨兵无穷力量的源泉。
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他知道,娜塔莎是在用这种最极端、最伤人的方式,试图将他从对“蛮力”的盲目迷信中,狠狠地拽出来。
他必须反思。
进行一次从灵魂深处的、刮骨疗毒般的深刻反思。
他必须找到驾驭这股力量的真正方法,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使用者。
否则,他迟早会死在自己亲手编写的剧本之中。